六月的尾巴黏在皮肤上,像化不开的糖浆——好吧,这个形容是我想了半天才憋出来的,实际上就是热,热到我怀疑自己是一块正在融化的黄油。
我拖着行李箱从出租屋走出来,轮子碾过不平的水泥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抗议:你怎么又搬家?我说:闭嘴,我也不想。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掉了漆的绿色防盗门,门上还贴着去年春节社区发的福字,边角已经翘起来了,在空调外机吹出的热风里瑟瑟发抖。我住了两年的地方,要走的时候反而觉得有点舍不得——可能是舍不得那台虽然老旧但制冷效果惊人的空调。
“谷钦!你的快递!”楼下快递小哥扯着嗓子喊。
我拖着箱子下楼,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拆开一看,一张烫金的卡片滑出来——《星光少年》入选通知书。我盯着它看了三秒钟,确认不是诈骗。
说实话,我差点以为自己在第一轮就被筛掉了。毕竟从初试到复试,中间隔了整整三个月,我每天都在刷新邮箱,刷到邮箱都觉得烦了。
卡片上写着:请于7月1日前到星光录制基地报到。
明天就是7月1日。
我把卡片攥在手里,心跳加速。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紧张。我太清楚自己是什么德性了——唱歌还行,跳舞勉强及格,但一面对镜头就像被人点了穴,一和人说话就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
前公司的经纪人说我“不会营业”。
说得好听点叫“不擅长社交”,说得难听点叫“不适合做偶像”。
后来我解约了。赔了五十万。
对,你没看错,五十万。那个数字大到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牙疼。那些钱是我爸妈把老家房子抵押贷出来的,我现在每个月的工资——如果奶茶店兼职算工资的话——刚好够还利息。
所以我参加这个选秀,不是为了梦想,是为了还债。
好吧,也有一点梦想。但主要是还债。
手机震了一下。林舟发来消息:“小钦,你明天到吗?我也收到了!”
我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个“嗯”。
林舟是我当练习生时唯一的朋友。这个人永远在笑,永远给我带宵夜,永远在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的时候说“你不是废物”。后来我解约了,他膝盖旧伤复发,也被公司劝退了。
我们俩都很惨,但至少在这个选秀里,我们又碰到了一起。
惨也惨得挺热闹。
我上了公交车,找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像在列队欢送我。我把背包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就像有人在我的大脑里安了个小喇叭,还调成了最大音量。
“宿主已确认。绑定程序启动。”
我猛地睁开眼睛。
车上没人看我。前排的大叔在打瞌睡,后门边的情侣在咬耳朵。我心想:完了,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
我刚想重新闭眼,那个声音又响了。
“绑定成功。欢迎使用CP营业系统。”
我愣住了。
我的手机屏幕自己亮了。不是来电,不是消息,而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界面。深蓝色的背景,白色的边框,最上面一行字写着「CP营业系统」,下面是几行数据。
宿主:谷钦
当前CP值:0/100
出道所需:100
剩余时间:90天
“什么玩意儿?”我小声说。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的字变了。
「新手任务:与至少3名练习生建立初步联系(对视/搭话),奖励CP值+10。」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手机关了。彻底关机。
屏幕黑了。
我松了一口气。
然后手机又自己亮了。
「宿主,关机无法解除绑定。」
我盯着那行字,产生了一种想把手机扔出车窗的冲动。但我忍住了,因为这手机是我花三百块买的二手货,扔了我连闹钟都没有。
“你是谁?”我压低声音问。
「CP营业系统。绑定后无法解除。」
“我不是问你的名字,我问你是什么东西。”
屏幕上的字变了一下,像是在犹豫。
「……一个想帮你的人。」
我皱了皱眉。系统就是系统,怎么会说“想帮你的人”?这话听起来不太对劲,像一个陌生人突然跑过来跟你说“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戚”。
公交车报站了。我该下车了。
我背起包,拖着箱子下了车。站台上只有我一个人,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像一根营养不良的竹竿。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个深蓝色的界面像一只安静的眼睛,正盯着我。
“你说你要帮我,”我说,“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