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
“你的手在抖。”
“那是昨晚练舞的后遗症。”
“你昨晚练的是歌,不是舞。”
“……那是唱歌的后遗症。”
林舟看着我,那个眼神在说“你在胡说八道”。我没有反驳,因为确实是在胡说八道。我的手在抖,因为紧张。二公的《路过人间》比一公的《沉溺》更难——不是技术上的难,是情感上的难。《沉溺》是沉进去就可以,《路过人间》是要把自己掏出来给别人看。
“谷钦。”赵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头。他站在练习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表情冷淡。
“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他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音符和标记——不是他的部分,是所有人的部分。A段赵羽,B段林舟,C段乔凌,D段季深,E段我。每一个人的音准、气息、情感,都被他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来。
“你的E段,最后一句,情感还是不够。”他说。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唱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想了想:“在想歌词的意思。”
“不要想意思,想画面。歌词是‘路过人间,爱都有期限’,你想象一下,如果你最爱的人要离开你了,你再也不能见到他了,你会怎样?”
又是这个问题。上次他问的时候,我想的是我妈。这次我想的是——林舟。如果林舟离开我了,我会怎样?他是我在这个选秀里唯一的朋友,唯一一个不会因为我的排名而改变态度的人,唯一一个在我饿的时候给我面包、在我嗓子疼的时候给我泡胖大海的人。
我的鼻子突然酸了。
“就是这个感觉,”赵羽说,“记住它。”
「攻略对象赵羽:当前好感度39(+1)。原因:他在帮你找到情感支点,不是作为竞争对手,而是作为搭档。」
39了。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暖了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坐在食堂角落里,一个人。林舟被导师叫去谈话了,乔凌不知道去哪了,季深照例喝咖啡,赵羽不在。
“一个人?”
我抬头。乔凌端着餐盘站在我对面,脸上带着一种“我不是特意来找你的”表情。
“嗯。”
“我坐这儿。”
他坐下来,开始吃饭。我注意到他的餐盘里只有一份沙拉和一杯水。
“你就吃这个?”
“减肥。”
“你又不胖。”
“上镜会胖。”
我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心想:上镜会胖是真的,但你已经瘦得跟竹竿似的了,再减就只剩骨头了。
“你的rap练得怎么样了?”我问。
“还行。”
“第三句还抢拍吗?”
他瞪了我一眼:“你记性真好。”
“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
“那就是赞美。”
他哼了一声,低头吃沙拉。我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攻略对象乔凌:当前好感度33(+2)。原因:你的关心他嘴上不说,但心里记下了。」
33了。乔凌的好感度也在慢慢爬。
“谷钦,”他突然开口,“你觉得二公我们能拿第一吗?”
“能。”
“为什么你这么确定?”
“因为我们在一个组。”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然后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被你练出来的。”
他哼了一声,但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两点,内部彩排正式开始。
我们五个人站成一排,导师坐在前面,手里拿着评分表,表情严肃得像在批改高考作文。
“开始。”
林舟打拍子。一、二、三、起。
A段,赵羽。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座山。情感比之前好了很多,不再是冰面下的河,而是河面上的波光。
B段,林舟。他的声音温暖柔软,像一片云。但他的气息在句尾有点抖——他在紧张。
C段,乔凌。他的声音明亮锋利,像一把刀。音准对了,节奏对了,但情感太硬,像是在吵架,不是在唱歌。
D段,季深。他的声音清澈干净,像一条溪。稳,稳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唱一首与己无关的歌。
E段,我。我深吸一口气,想象林舟离开的画面。鼻子一酸,声音开始发抖。
唱完之后,练习室里安静了五秒钟。
导师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赵羽,A段可以。林舟,B段句尾的气息不稳,再练。乔凌,C段的情感太硬,你不是在唱rap,你是在唱抒情歌,要柔下来。季深,D段太稳了,稳到没有情感。你不是在唱自己的歌,你是在唱别人的歌。谷钦,E段最后一句情感过了,收一点,不要太满。”
我们点头。
“再来一遍。”
第二遍。林舟的句尾稳了一点。乔凌的声音柔了一点。季深的情感多了一点。我收了一点。
“再来一遍。”
第三遍。导师终于点了头:“可以。明天继续。”
我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不是累,是紧张。每一次唱E段,我都要把自己掏出来一次。掏了三次,我已经快被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