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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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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七,你比我想象中,要狠得多。”周德安轻声说。

“这不是狠,是没办法。”虞知泪摇摇头,眼底满是酸涩,“我也不想让这些娃去送死,可我们不拼,不站出来,王瘸子、孙寡妇、你表妹,还有村里所有信任我们的人,都会被这乱世吞噬,我们输了,他们就真的没活路了。我舍不得他们死,可我们没有别的路可选。”

周德安看着他,看了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坚定:“好,那就往死里练,平日里多流一滴汗,战场上就少流一滴血,多练一个时辰,就多一个人能活着回来。”

从那天起,周德安的练兵,彻底狠了起来。天不亮就带着年轻人跑步,沿着村子跑到喘不上气,跑到腿软得站不住,也不许停;练刀法,一个劈砍的动作,要重复练几百遍,练到手上磨出血泡,血泡破了,血水沾在刀柄上,也得接着练;两两对打,拿着木刀互相劈砍,砍到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有人被砍倒在地,爬起来接着来,没人敢叫苦。

期间有两个小子受不了这份苦,偷偷跑回了家,周德安知道了,也没去追,只淡淡说了一句:“怕死的,留在家里种地也好,上了战场也是送命,不必强求。”

可剩下的人,全都咬着牙留了下来。他们的手上、胳膊上、腿上,全是茧子和伤疤,脚掌被石子磨破,渗着血,依旧坚持训练。

他们的眼神也变了,从前是灰蒙蒙的,像冬日里阴沉的天,满是迷茫和怯懦,如今亮得很,像烧红的炭火,藏着不服输的韧劲,藏着对活下去的渴望。

虞知泪每天都会去院里看他们训练,从不缺席。他就站在院边的老槐树下,不说话,不打扰,就静静看着。

有时候,他会提着一壶热茶,放在石桌上,让他们练累了喝一口;有时候,会带几个白面馒头,分给那些训练最拼命的年轻人,自己却从不吃一口。他从不多说什么鼓励的话,可每天准时出现的身影,就是这些年轻人心里的底气。

阮春谂依旧站在他身后,陪着他,日复一日。

这天,看着院里挥刀的年轻人,虞知泪忽然轻声开口,问阮春谂:“你说,这些娃,心里恨我吗?”

阮春谂微微偏头,不解地问:“恨你什么?”

“恨我把他们拉进这趟浑水,恨我逼着他们训练,恨我让他们去战场上送死。”虞知泪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自我怀疑。

阮春谂沉默了片刻,语气很笃定:“他们不会恨你。”

“为什么?”

“因为他们看得明白,你没有躲在后面享清福,没有逼着他们往前冲,自己却缩起来。你跟他们一起守在这村里,一起熬苦日子,他们信你,才会跟着你,怎么会恨你。”

虞知泪没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在那些年轻人身上。他们的刀法依旧生涩,不够快,不够准,不够狠,可他们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怯懦,有了火,有了光,有了敢拼的劲头。

过了一会儿,虞知泪又开口:“李铁匠打的十把刀,够分吗?”

“不够,十把刀,只能给十个人,我们需要的,远不止这些。”阮春谂如实说。

“那就让李铁匠接着打,炉子不够就再添,人手不够就再找,钱和料的事,我来想办法。”虞知泪语气坚定。

“你去哪筹钱筹料?这可不是小数目。”阮春谂有些担忧。

虞知泪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影:“上次帮过的那个布庄钱老板,他欠我一个人情,我去找他试试。”

第二天一早,虞知泪就进了城,直奔城南的钱记布庄。

布庄里摆满了各色布匹,光线明亮,钱老板正坐在柜台前算账,看见虞知泪进来,连忙起身笑脸相迎,当初他的货被衙门扣押,是虞知泪帮他写状子打赢官司,这份情,他一直记着。

“虞七先生,快请坐,快请坐。”钱老板热情地招呼,吩咐伙计端来热茶。

虞知泪坐下,捧着茶碗,没绕弯子,直接开口:“钱老板,今日来找你,是想跟你谈一桩合作,不是借钱。”

钱老板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心里有些犯嘀咕,嘴上还是应着:“先生请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我需要一批粮食和布匹,粮食够一百人吃两个月,布匹够一百人做衣裳,你帮我筹备。”虞知泪看着他,语气平静,“我不要你白给,算是合作,你帮我这次,以后衙门里的麻烦,我帮你全摆平,以后没人敢再刁难你,没人敢再扣你的货、要你的孝敬。”

钱老板心里一惊,手上的算盘都停了,他看着虞知泪,试探着问:“先生要这么多粮食布匹,到底是想做什么?”

虞知泪放下茶碗,眼神锐利起来:“钱老板,靖王的人已经进京,这事你应该知道吧?”

钱老板点点头,脸色微微变了,靖王进京,明眼人都知道,朝廷要变天了。

“那你觉得,这腐朽的朝廷,还能撑多久?”虞知泪又问。

钱老板低下头,看着自己白白胖胖的手,指头上戴着金戒指,是一辈子经商攒下的家业,他沉默了很久,知道虞知泪不是普通人,这话里的分量,他掂量得清。

“先生要的数目太大,粮食我一时半会凑不齐,我先给你凑五十两银子,十匹上好的粗布,够做衣裳了,粮食你再想想别的办法,你看可行?”钱老板抬头,语气带着几分妥协。

虞知泪看着桌上的钱袋,没立刻去拿,轻轻点头:“够了,有这些就够了,剩下的粮食,我自己想办法。这份情,我记着,日后必定还你。”

他收起钱袋和布匹,没多停留,转身离开了布庄。走出布庄,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没人知道,这个衣着朴素的年轻人,心里装着一支队伍,装着改变这世道的念想。

回到村里时,天已经黑透了,院里依旧灯火通明,周德安还在带着年轻人练刀,月光和灯光交织在一起,十几道身影在院里来回晃动,刀光闪烁,划破夜色,带着一股沉实的力量。

虞知泪站在院边看了片刻,转身走进屋里,把钱袋和布匹放在桌上。阮春谂正在屋里磨刀,刀锋磨得雪亮,抬头看了他一眼:“筹到了?”

“嗯,五十两银子,十匹粗布。”

“够吗?”

“不够眼下用,却够解燃眉之急了。”

虞知泪坐下,铺开麻纸,提笔慢慢写:钱记布庄,五十两银,粗布十匹,记情,日后偿还。写完叠好,塞进枕头底下,那摞纸条,又厚了一分。

他抬手放在那摞纸条上,能清晰感受到纸张的厚度,那是他的底气,是所有人的期盼。

“阮侍卫,刀有了,钱有了,人也有了,就差胆气了。”虞知泪轻声说。

“会有的,等见过血,胆气自然就长出来了。”阮春谂擦了擦刀,语气笃定。

虞知泪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里挥汗如雨的年轻人。他们的刀法早已不像最初那般生涩,挥刀时有了风声,脚步移动有了章法,身形依旧消瘦,可胳膊上长出了薄薄的肌肉,肩膀宽了,背也挺得笔直,他们早已不是普通的农家小子,渐渐成了能扛事的兵。

“阮侍卫,你说,两个月后,这些娃,真的能活下来一半吗?”虞知泪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忍。

“周校尉说能,就一定能,他懂练兵,懂战场,不会说虚话。”

“一半人,十个活五个,二十个活十个,要是有一百人,就只能活五十个。”虞知泪喃喃自语,掂量着“一半”这两个字的重量,沉重得让人心慌,“五十个人,真的能打一仗吗?”

“能。”阮春谂答得干脆。

“能赢吗?”

阮春谂沉默了片刻,语气坚定:“能赢。”

“怎么赢?我们人少,装备也比不上朝廷守军。”虞知泪追问。

“因为他们怕死,想着混日子保命,我们的人不怕死,为了活下去,为了身边的人,敢拼敢冲,这就是赢的道理。”

虞知泪细细琢磨着这句话,沉默了很久。他走回桌前,铺开一张新的麻纸,没写别的,只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胆”字,旁边又添了两个字:见血。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才把纸叠好,收好。

他抬头看向阮春谂,眼神无比坚定:“明天开始,我跟你学刀,不是学那些花架子,是学真本事,学怎么杀人,怎么在战场上保命。”

阮春谂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你平日里不是一直在练吗?”

“那都是皮毛,好看不中用,上了战场没用。我要学真的,能杀人、能防身的真本事。”虞知泪语气坚决。

阮春谂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你学不会,你心太软,见不得血,心软的人,下不了狠手杀人。”

虞知泪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心软就学,学到心不软为止,学到能拿起刀,保护身边的人为止。”

阮春谂没再拒绝,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屋门,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明天一早,院里练。”

“好。”

夜色渐深,村里彻底安静下来,院里的年轻人也结束了训练,回屋歇息,周德安依旧在擦拭那些刀,阮春谂抱着刀守在屋外,虞知泪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无比清醒。

第一把刀,第一批兵,第一步,已经稳稳迈出去了。接下来的路,再难,再险,也要咬着牙走下去,只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为了这乱世里,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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