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芷秧启筷优先夹给她,“别客气!快尝尝!”
“不…”玲瑜闪躲不及,皱眉看着碗里的红肉。舌尖味蕾的跳动,迫使右手妥协地举起了筷子,入口的刺痛和呛辣的香气,让她本能抓起手边的豆奶几口饮下。
这豆奶…什么时候出现的?
“老习惯了。”段芷秧得逞似地咬着吸管。
玲瑜看着阔别三年的豆奶,心情复杂,最终还是,通通下了肚。
“好久没这么放肆过了。”段芷秧红着嘴感慨,自从玲瑜走后,她就再没碰过,突然来这么一下还真有些吃不消。
玲瑜擦去额头渗出的汗水,太久没吃辛辣的食物,一时适应不了。
看了眼剩下的两大盘辣椒,明明上午才说了不爱吃辣,下午就打脸…
“看来我也不太行了呢。”段芷秧替她盛了碗汤。
“三年了,人是会变的。”玲瑜客气地接过勺子,低头搅了搅。
段芷秧侧头看着成长起来的小丫头,神色复杂,她又怎会听不出话里的含义,哪怕她们依然合拍,玲瑜却一直在否定,否定与她有关的一切。
“是啊,不知不觉三年过去了,有时觉得度日如年。回头看,却像白驹过隙,想不起做过些什么,可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说着她微微倾身,支着下巴看向玲瑜,目光柔和,“…倒是你,越变越漂亮了…”
玲瑜对上那双满是欣赏的目光,褐色眼眸中正清晰地倒映着自己,有什么隐隐流过,柔柔荡漾。
“我是越来越老喽~”段芷秧收回目光,无奈叹了口气,“再过不久,牙掉光了,就只能瘪着嘴跟你说话了。”
“段阿姨,您多喝汤,补钙。”玲瑜将汤碗塞给她,下意识退开。
“哎呦,这是谁家闺女哟,人美心也善。”段老太太瘪着嘴夸赞道。
玲瑜赶紧舀起一颗丸子塞她嘴里,让她闭嘴。
段芷秧含着汤勺,只是笑,“吃完饭带你去河边,看看城市最美的夜景。”
玲瑜没有回应,段芷秧当她默认。
等二人走出餐馆,摇摇欲坠的太阳遮住了脸,城市的繁荣从零星灯火彻底拉开序幕。
两人并肩走在河边,远处是高矮不一,风格迥异的建筑,散发着五光十色,与河水中倒映的色彩交相辉映。
大道上,汽车的轰隆和人群的嘈杂,形成了环绕虫鸣的背景音乐,有些许惬意与满足。
“好久没感受到这样有活力的夜晚了,在国外,总觉得缺少些什么。”玲瑜看着河面飘动的美丽倒影,分不清身在何处。
“心在哪里,人就在哪里。”段芷秧扭头看着她,“我没有那么多选择,但此刻,我就在这里。”说完微笑着靠在栏杆上,望向水中两人的倒影。
玲瑜愣愣看着她,为什么这个人,总说着令人误会的话语,她到底在想什么?
“走吧,指不定还能遇到卖孔明灯的。”段芷秧没作停留,朝石桥走去。渐渐的,路边多了些摆摊的小贩,各类玩具的音乐声和孩子们的雀跃交织在一起。
玲瑜跟在身后,静静感受着这一切,也许是回来的太过仓促,明知自己就在这里,却有种莫名的疏离。
空摆的手突然被牵住,抬头见那人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小心走丢。”
玲瑜这才发觉身边多了好多人,石桥上热闹得像个集市。
段芷秧见她一脸震惊,嘲笑到,“这是中国特有的人间烟火,别跟个老外似的,没见过世面。”
“你才老外!”
“我们去那边放吧。”
玲瑜这才发现她手上多出袋红色宣纸,不知什么时候买的。
被牵着走了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低头看见两人交握的手,不自然地挣脱。
段芷秧打开包装,轻柔地把纸递给她,拿出简易竹片,摆弄起来,“小心些展开,很脆的,千万别撕烂了。”
玲瑜小心翼翼地将纸袋扩开,像个大大的红布兜,轻拎袋口两侧,生怕一使劲就裂了。
段芷秧将早已绑好蜡烛的竹环贴了圈双面胶,按在袋口,“要一点点粘牢固才行。”
两人十分默契地配合着对方,手指紧密相连地按压一圈,将简陋的孔明灯安装成型。
“许个愿吧,包你实现。”段芷秧掏出打火机递给她。
玲瑜迟疑了一下,点燃中心的蜡烛,火光透过宣纸,染红了眼底的风景。
随着蜡烛的燃烧,纸袋渐渐胀满,乘着热气,缓缓脱离双手,摇摇晃晃地朝天空飞去。
“即便照亮不了整个夜空,照亮自己也可以很美呢。”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人难以理解,玲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被那人笑着捕捉,“老祖宗的浪漫。”
“再走走吧。”还没完全消食。
“飞得很高了呢。”段芷秧不时回头张望,那孤零零飘向黑夜的灯火,显得十分微弱,一不小心就会坠落,“看来你许了个很好的愿望,肯定能实现。”
玲瑜跟着望向天空,有些怅然,正是因为什么都没许,才会飞得更高吧。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准备返回,玲瑜忍不住往头顶多瞧了一眼。
青石桥上,多盏孔明灯陆陆续续地升向天空,无数摇曳的橙色光火,将夜空点亮,驱散了笼罩头顶的黯淡,如同生命般焕发着勃勃生机。
她们那盏,隐没在众多的孔明灯中,分不清是哪一个。
段芷秧抬头看着夜空,迟迟没能转身。身旁静静流淌的河水,倒映出繁星无数。
“真好啊…”
“明天几点?”段芷秧趴在车窗上,看着正要离去的人。
玲瑜差点下意识回答,忙改口道,“有空的话…会通知你。”
“好的,路上注意安全。”说完发动车子离开。
玲瑜站在车旁,直看到尾灯消失,才坐上车。
想不明白这一天到底在干嘛,脑子里乱哄哄的,时不时蹦出些许画面,理不清头绪。
心情烦躁地叹了口气,发动车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