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自己没注意,继续搬东西。
倒是在门口擦桌子床头婆婆,看到了这一幕,心想:这张脸在人间倒是挺管用。
月老把最后一个货架搬出去,回来的时候看到床头婆婆蹲在地上擦桌子。她蹲在那儿,脸蛋肉肉的,头发随便扎着,像个圆滚滚的团子。
“你蹲着不累吗?”月老问。
床头婆婆头也不抬:“我蹲了几千年了,习惯了。”
月老无言以对,去擦窗户了。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店面总算能看了。墙壁重新刷了一层白漆(月老用法术变的),地面拖干净了,货架搬走了,只剩下几张桌子和椅子。月老还顺手在门口挂了块新招牌——“红线事务所”。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几个字,再看看对面的阳光小区。
“堂堂月老,居然沦落到租殡葬店改婚介所。”
床头婆婆在里面摆桌椅,头也不抬:“你要是去年多牵几对,也不至于到这一步。”
月老:“你要是去年多守几个娃”
“闭嘴,擦你的桌子。”
月老闭嘴了。
收拾得差不多了,两人坐下来商量。
“我们用什么身份?”月老问,“两个单身男女开婚介所,客户不觉得奇怪吗?”
床头婆婆想了想:“兄妹。”
“兄妹?”
“对。你姓什么?”
月老愣住了:“我没想过。”
“那就姓岳。岳老师,专门给人牵线。”床头婆婆说,“我是你妹妹,岳小棉。”
“岳小棉?”月老皱了皱眉,“这名字也太普通了”
“你有更好的?”
月老想了半天,脑子里冒出来的全是“月老”“红线”“姻缘”之类的词,没一个像正常人名。
“算了,岳小棉就岳小棉吧。”他认命了。
“店名叫什么?”床头婆婆问。
“不是已经挂了吗?红线事务所。”
“太直白了吧?”
月老愣了一下,刚才嫌名字直白的居然是床头婆婆?
“直白好。”床头婆婆说,“来的人知道是干什么的,不来的你叫‘爱的港湾’也没用。”
月老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
天色渐暗,两人站在店门口,看着对面的阳光小区。小区里亮起零星灯光,但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月老叹了口气:“你说,我们真的能完成这个任务吗?”
床头婆婆没回答。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嘴里。
“先别想一年后的事,先把明天的事干了。”
“明天干什么?”
“进小区,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月老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红线,刚才搬东西的时候,红线好像自己动了一下。但现在看,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手心里,一动不动,可能看错了。
“走吧,上楼看看。”床头婆婆转身进了店。
店面上方还一间阁楼,阁楼很小,但够两个人住了,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道布帘子。
床头婆婆选择左边那张躺下,月老看了看右边的床,床板上只有一层薄薄的垫子。
“就一张垫子?”
“你可以用法术变被子。”
“对哦。”
月老打了个响指,床上多了一套被褥。然后他看了看床头婆婆的床,什么都没有。
“你不变一套?”
床头婆婆已经躺下来了,闭着眼睛:“不用,我习惯了。”
月老看着她一个25岁的小姑娘,躺在光秃秃的床板上,穿着棉麻外套,口袋里还鼓鼓囊囊,手指搭在安魂铃上,指腹无意识地在铃铛上按了一下。
“你以前下凡都是这样的?”
“嗯。”
“不冷?”
“不冷。”
月老没再问了,他关掉灯,躺到自己床上。
安静了一会儿。月老突然说道:“你说这店以前是卖丧葬用品的,你就不怕?”
床头婆婆的声音从布帘子那边慢悠悠传过来“怕什么。死人我见过,活人我也见过,倒是你”
布帘子动了一下,她似乎翻了个身。
“你那个红线,进了这个小区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
月老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放在枕边的红线,红线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动静。
“没有啊。”
沉默了几秒。
“那就早点睡。明天见。”
床头婆婆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
月老“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天花板上,他想起刚才搬东西的时候,红线好像真的动了一下,很快,他以为是风吹的,但室内没有风。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枕边的红线,一动不动,可能真看错了。
月老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还要进小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