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你说的那个‘更大的阵’。”床头婆婆把糖翻了个面,“如果他真的在试不同的情绪,那他选好了一种之后,会用在哪里?”
月老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是好地方。”
车开了快两个小时,到了城西郊区。月老把车停在一个小镇的入口,下车看了看四周。小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低矮的楼房。街上没什么人,几个老人在树下乘凉,一家小卖部的招牌被晒得发白。
月老低头看红线。红线在抖,指向镇子里面。
“感觉到了?”床头婆婆问。
“嗯。很淡,但确实有。”
床头婆婆抬起手腕,安魂铃轻轻响了一下。她闭眼听了一会儿。
“我也感觉到了。”她睁开眼,“不是阵法,是残留的气息。他在这里待过,但已经走了。”
月老把红线收起来,往镇子里走。床头婆婆跟在他后面。
他们走到镇子中间,有一个小广场,正好有个老太太坐在石凳上剥毛豆。
月老走过去,询问道:“阿姨,问一下,这镇上是不是有个阳光康复中心?”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床头婆婆。
“有啊,往北走,大概走10分钟的样子就到了,但早就关门了。”
“关门了?什么时候?”
“两三年前吧。”老太太低下头,继续剥毛豆,“听说闹鬼,没人敢去。”
月老和床头婆婆对视了一眼。
“谢谢阿姨。”
两人往北走。路越来越偏,两边都是荒地,杂草长得半人高。走了大概十分钟,看到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四层楼,大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阳光康复中心”。
月老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几个字。“阳”字的左耳旁掉了一半,和阳光小区、阳光小学一模一样。
“又是这个‘阳’字。”他说。
床头婆婆没说话。她抬起手腕,安魂急促地响,一声接一声,像警报。
“里面有东西。”她说。
月老把红线团托在手心,红线在抖,比之前都厉害,指向那栋楼。
“他在这里布过阵。”月老说,“不是试,是真正的阵。”
“破了没有?”
“不知道。”月老深吸一口气,“进去看看。”
他推开了康复中心的大门。门没锁,里面很暗,窗户被报纸糊住了,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地上落了一层灰,墙皮剥落,散发着一股霉味。
月老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照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门,门上写着三个字“活动室”。
红线指向那扇门,两人往走廊深处走去。月老走在前面,床头婆婆跟在后面。安魂铃一直在响,十分急促。
走到活动室门口,月老伸手推门,门开了。
里面很大,像是以前的集体活动室。墙上贴着褪色的贴纸,画着太阳、小花、小动物。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比阳光小区、民宿、小学的都要大,线条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
阵法的中心,放着一个布偶娃娃,和阳光小区围墙根那个一模一样。
月老用手电筒照着那个娃娃,明显感受到红线强烈的抖动,抖得他手指发麻。
“他把这里当成了试验场。”月老说,“阳光小区、民宿、小学,都是小规模的试。这里才是他真正布阵的地方。”
床头婆婆蹲在他旁边,用手摸了摸地上的符文。
“这个阵已经完成了。”她说,“但他没有启动。”
“为什么?”
“因为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
床头婆婆站起来,看着墙上的贴纸——太阳、小花、小动物。
“一个孩子的恐惧。”她说,“足够多的、足够纯的恐惧。”
月老的手指攥紧了红线团。
“阳光小学的那些孩子......”
“还不够。”床头婆婆打断他,“他要的是更多。”
月老站起来,把手电筒照向阵法中心那个布偶娃娃。娃娃的脸上用黑线缝着两只眼睛,歪歪扭扭,一只高一只低。
“他还会回来吗?”
“会。”床头婆婆说,“阵已经布好了,只差最后一步。他一定会回来。”
月老把红线团收进口袋。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他。”
从康复中心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阳光照在身上,但月老觉得冷。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褪色的牌子在风里轻轻晃着,“阳光康复中心”几个字,一半已经看不清了。
“你说,他为什么选这里?”
“康复中心,是给人希望的地方。在希望的地方布阵,毁掉的东西更多。”床头婆婆说。
月老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线团,把它攥紧了。
“走吧。”他说,“回去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月老想了想:“找个能打的人。”
床头婆婆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你终于想起来了。”
月老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别惹”的号码。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先回去,等时机成熟,我给他打电话。”
两人上了车,月老发动引擎,车载广播自动打开了,放着一首老歌,声音沙沙的。
“你说,我们这次能赢吗?”月老问。
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了塞进嘴里,十分肯定的说“能。”
月老看了她一眼,从她神色中能感受到那份肯定。他踩下油门,车开出了小镇。
后视镜里,阳光康复中心的牌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尘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