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婆婆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十分认真地说道。
月老从抽屉里摸出笔,在“□留在人间”前面画了个勾,又在“□返回天庭”前面画了个叉,他把笔递给床头婆婆。“你也签。”
床头婆婆接过笔,低头看通知单。她的目光在最下面“签字”那一行停了一下,然后写下自己的名字。月老把通知单拿起来,看了一眼说道:“烧了可就改不了了。”
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放在桌上,推到月老手边,没有看他。月老拿起打火机,点着了通知单的一角。火苗窜起来,纸页卷曲,烧成灰烬,灰烬里闪了一下金光,然后灭了。柜台后面的墙被金光晃了一下,又暗了,床头婆婆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灰烬,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傍晚,月老和床头婆婆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阳光小区那块牌子被夕阳照得发亮,“阳”字缺的那一半还是缺的。晚风吹过,让人感到惬意。月老把红线团从口袋里摸出来,托在手心里。他把红线团翻了个面,线头从指缝里垂下来,被风吹了一下,又缩回去。
月老笑着说道:“以后请多关照。”
床头婆婆笑着点了点头。
月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明天婚介所照常开门。”
床头婆婆站起来,先进去了,她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回头看了一眼月老。门在她身后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光从缝里漏出来。
月老站在门口,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他转身走回店里,把“营业中”的牌子挂好。柜台上那两盒点心还摆在原处,桃酥和绿豆糕并排。他把桃酥打开,掰了一块塞嘴里,酥脆中带着一丝甜味跟芝麻香,他又掰了一块,拿着走到柜台后面,放在床头婆婆的杯子旁边。杯子里还有早上剩下的半杯水,水面上飘着一小片灰,可能是通知单烧的时候落进去的。他把那片灰捞出来,手指捻了捻,灰散了,在指尖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痕。
月老上了阁楼,他躺下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白。他把红线团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床头婆婆那边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木地板响了一下,她翻了个身然后又安静了。
月老把红线团放到枕边,翻了个身,他想着明天早上,把那盒绿豆糕拆了尝尝,于是他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