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站在门口,站了很久。床头婆婆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个路口。街上有人在遛狗,一个老太太牵着一只柯基,柯基走得很慢,老太太也不催。阳光照在对面阳光小区的牌子上,“阳”字缺的那一半被光填得满满的。
“去买菜。”床头婆婆说。
“嗯。”月老转身回店里,把柜台上的橘子放进布袋子里,提起布袋子,走到门口等她。床头婆婆把安魂铃戴回手腕上,系好带子,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两个人锁了门,沿着商业街往菜市场走。修车铺的老板在门口抽烟,看到他们,点了点头,月老也朝他点了点头。早餐摊的蒸笼已经收了,地上留着一摊水渍,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
菜市场里人不多。月老走到卖鸡蛋的摊位前,看了看价牌,又看了看鸡蛋。“多少钱一斤?”
“三块五。”
“贵了,上次三块。”
“上次是上次,这次进价涨了。”老板是个胖女人,手里拿着一把秤,秤盘上还沾着鸡毛。
月老回头看床头婆婆。床头婆婆站在他身后,正在看隔壁摊位的西红柿,没理他。月老转回头,“拿三十个。”
胖女人给他装了三十个,放在秤上,六斤二两,按六斤算。月老扫码付了钱,把鸡蛋提在手里。床头婆婆已经走到卖油的摊位前,拿起一桶油,看了看生产日期,放下,换了另一桶,又看了看日期,放回去,拿起了第一桶。
“日期差不多,你挑什么呢?”月老问。
“第一桶日期新鲜。”床头婆婆把油放进月老手里的布袋子,又去买青菜了。月老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布袋子和鸡蛋,肩膀一边高一边低。床头婆婆在青菜摊前停下来,挑了一把小油菜,又挑了一把空心菜,放在秤上。
“够了。”月老说。
“不够,昨天没吃青菜。”
月老撇了撇嘴没话说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张大叔上次来送点心时走过的巷口,月老往里看了一眼,巷子空空的,只有一只橘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舔爪子。他们回到红线事务所,月老把鸡蛋和油放好,床头婆婆把青菜泡在水池里。水龙头哗哗响,水溅出来,打湿了柜台的一角,月老拿抹布擦了。
傍晚,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柜台照成橘红色。月老把今天收到的橘子从布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数了数,六个。他剥了一个,掰了一瓣塞嘴里,甜的,汁水多。他掰了一瓣递给床头婆婆,床头婆婆接过去,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说话。
窗外,街上依旧人来人往,月老把那个新布偶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柜台上,看着它,床头婆婆伸手把布偶拿过去,放在柜台角上,正对着门口的位置。
“放这里干嘛?”月老问。
“进门就能看到。”
月老没再问了,走到门口说了句:“明天婚介所正常开门。”
床头婆婆没回答,她在柜台后面站着,把安魂铃转了一圈,裂缝对着夕阳,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她看了一会儿,才把铃铛戴回手腕上。
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