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公插嘴:“那是好事,没人管,自在。”
城隍票了他一眼:“你本来也没人管。”
土地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月老问城隍:“你那个簿册,还够用吗?”
城隍把簿册翻开,里面夹着不少纸页,有些边角卷起来了,有些纸页上还沾着灰。他把簿册合上,“够用,不够再领。”他看了一眼床头婆婆,床头婆婆正在柜台后面擦安魂铃,裂缝对着光,她用拇指按了一下裂缝,又放下。
床头婆婆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铁盒,之前装茶叶的,盒子有点锈,她用抹布擦了一下,放在城隍面前说道:“给你装枸杞。”
城隍拿起来看了看,打开盖子闻了闻,把纸包里的枸杞倒进去,收好袋子里:“谢谢。”
土地公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我也要。”
床头婆婆面无表情地说道:“没盒子了。”
土地公把杯子放下:“好吧。”
城隍站起来,走到门口,检查门框上自己画的蓝线。蓝线淡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他从口袋里摸出笔,重新描了一道,描得很慢,一笔一笔的,土地公说:“你还画?现在又没坏人。”
城隍没回头:“习惯了。”
月老说:“留着也好,万一呢。”
城隍描完,转身看了一眼柜台上的安魂铃,裂缝还在。他说:“铃铛还没修?”
床头婆婆没抬头:“没,哪吒最近有点忙,要过几天来趟事务所,拿走铃铛带回天庭修。”
城隍点点头没再问,坐下继续喝茶。
又坐了一会儿,土地公把拐杖拿起来对他们说:“走了,下次我带自己腌的萝卜干。”
月老笑眯眯地说:“行。”
城隍也站起来,把簿册夹在腋下,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有事可以直接找我。”然后也出门了。
月老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土地公走得慢,拐杖戳在地上笃笃响,一步一步的;城隍步子稳,不紧不慢,中山装的下摆被风吹起来一角。两人在路口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谁也没回头。
月老回到店里,床头婆婆已经把茶杯收了,正在擦桌子,安魂铃搁在桌上,裂缝对着窗户,光从裂缝里透过去,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
月老把红线团拿出来,理了一根线,打了个结,就把红线团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到柜台边,看着那个新布偶,歪眼睛,缝得不大整齐,正对着门口。
“今天生意不做了?”床头婆婆边擦桌子边问。
“做,等人来。”月老说。
月老坐回去,把红线团放在桌上。床头婆婆把安魂铃拿起来,戴回手腕上,系好带子。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柜台上那个新布偶上,把蓝色的布照得发亮。
傍晚,月老把“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关店。商业街的路灯亮了,月老锁好门,跟床头婆婆往回走。走到巷口,风吹过来,把月老的头发吹得更翘了,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团红线,内心莫名地平静。
明天还要开门,还要买菜,还要等人来。他想着,立马跟上床头婆婆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