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陆陆续续上来了。哪吒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点了点头。月老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辣得嘶了一声,赶紧扒了一口米饭,床头婆婆依旧细嚼慢咽,香肠切了一盘端上来,哪吒夹了两片,推给了月老他们。
“你们真打算一直开婚介所?”哪吒嘴里含着排骨,声音含含糊糊的。
月老想了想:“不然呢?”
哪吒把骨头吐出来,用筷子指了指月老:“比在天庭强,天庭那破地方,我现在都不想回去。”
“你不是也没回去吗?”月老说。
“我到处跑,没人管。”哪吒又夹了一块排骨,“你们不一样,你们现在是‘下凡再就业试点’,档案调走了,年终大会坐后排,但是自在,没人给你派KPI了。”
月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太白金星跟我说的。”哪吒嚼着排骨,“那天碰到他,刚好聊了几句。”
吃完饭,桌上的盘子差不多都见了底,哪吒把碗一推,站起来。“走了。”
月老说:“难得来,不坐坐?”
哪吒已经往门口走了:“还有事。”他走到店门口,推开门,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月老跟出去,床头婆婆走在后面,哪吒站在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摇下车窗,对月老说:“下次来,我带瓶好酒。”说完关上车窗,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一闪一闪的,消失在路口。
月老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了塞嘴里。糖纸在她手里叠了两下,收进口袋。“走吧。”
两人走到红线事务所门口,月老开了锁,推开门。屋里黑着,月老开了灯,光线亮起来,照在周芸送的那个新布偶上,蓝色的,歪眼睛,正对着门口。
床头婆婆走到柜台后面,把安魂铃从手腕上取下来,用抹布擦了擦,又戴回去。月老坐下来,把红线团拿出来,理了一根线,打了个结。他把红线团收进口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对面阳光小区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这个点大家估计都在家吃饭休息。
“发簪的事。”月老说。
床头婆婆没抬头:“嗯?”
“缺的那朵小花,还在抽屉里。”
床头婆婆把手伸进柜台下面,摸了摸,摸出那朵银色的小花,放在柜台上,花瓣上还带着一丝暗红,不是血,是阵法的残留,她把小花推到月老面前。
月老看着那朵小花,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放回抽屉里,和小光的画放在一起,他把抽屉关上。
“明天正常营业。”月老说,说完边上楼了。
“嗯。”床头婆婆把安魂铃转了一圈,铃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裂缝不见了,表面光洁如新。光从铃铛表面滑过,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
阁楼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白,月老把红线团放在枕边,闭上眼睛,感觉所有的事情都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