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在缮界。这里挺好玩的……你们什么时候忙完?……我就是想你了。”
顾思佳走到几步之外,把空间留给他。
她抬头看着太阳,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很多问题,真的只是一个电话的距离。
三、非我族类
傍晚的时候,顾思佳回到白警营交班。
她在走廊里听到几个白警在聊天。本来没在意,但有几个字飘进了她耳朵里——“那些外星人”,“谁知道还会不会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她停住了脚步。
那几个字刺痛了她。
她转过身,走到那几个白警面前。
几个人看到她,都愣了一下。其中一个是早上在居住区见过的那个男白警,看到她就皱起了眉。
顾思佳没有凶。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昨天那个从天上来的人,他确实是要伤害我。但伤害我的那个人代表不了他的整个文明,就像地球上出了一个坏人,不代表全人类都是坏人。缮界的原则是——信任、互助、人人平等。这个世界上没有坏人,只有迷路的人。他们只是选错了方向,需要有人给他们指一条正确的路。”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他们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我希望以后不要在缮界再听到。”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钟。
没有人反驳她。也没有人接话。但有几个人的目光躲开了。
顾思佳没有等他们回应,转身走了。
四、碎片
休息的时候,顾思佳一个人坐在行政楼后面的台阶上。
她看着远处缮界居民来来往往的身影。有人刚从饭店吃饱出来,有人在遛狗,有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一张张笑脸,在傍晚暖橙色的光线里,看起来那么幸福。
然后她的视线模糊了一下。
笑脸变了。
还是那些脸,但表情变了——变成了一种她从未见过、却又莫名熟悉的嘴脸。恐惧的,厌恶的,带着恶意的。那些嘴一张一合,她听到了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异类。”
“妖孽。”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瑶——毁灭。”
她猛地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些脸又恢复了正常。依旧是笑脸,依旧是缮界和平的傍晚。但顾思佳坐在台阶上,心跳很快,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股巨大的委屈从心底涌上来。
她的眼眶红了。
她站起来,快步走回家。
五、花海
门打开的时候,刘博宇正坐在客厅里。
他看到顾思佳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就扑进了他怀里。
不是平时那种撒娇的扑。是真的把全部重量都砸进他怀里的那种。她的脸埋在他胸口,手攥着他衣服的后背,攥得指节发白。然后她哭了出来。
不是小声的抽泣,是那种憋了一路终于找到了安全的地方才敢释放出来的嚎啕大哭。
刘博宇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没有问。他直接查看了她的记忆——他看到那些画面了。那些扭曲的脸,那些恶意的声音,那几个字。他看到了顾思佳视角下承受的一切。
他的拳头攥紧了。
骨节发白。
他想把那颗星球捏爆。现在。立刻。但他不能离开她身边。他走了,如果季天翔在这段时间来了怎么办?他不能冒这个险。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拳头。
他收紧手臂,把顾思佳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没有说话。他不需要说话。他的怀抱本身就是一种回答——我在。
顾思佳哭了很久。
等他哭累了,声音渐渐小了,变成时不时的抽噎。刘博宇没有问她为什么哭,没有问她看到了什么,他只是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指腹轻轻蹭过她的颧骨。
“走。”他说。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他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他带她去了缮界第一层。
第一层是缮界最开阔的地方。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花海。各种颜色的花在微风里轻轻摇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远处的草地上,几只腕龙正在慢悠悠地啃树叶。
其中一只最小的腕龙看到顾思佳,眼睛一下子亮了。
它迈着笨拙的步子朝她跑过来——一只巨型动物跑起来的动静其实挺大的,但它跑到她面前的时候,却极其小心地刹住了车,然后低下头,拿大脑袋往她怀里拱。
小彩。
顾思佳被它拱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伸手摸了摸它粗糙的皮肤:“你这是龙善被人骑啊。”
小彩听不懂,但它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它开心地拿头蹭她,然后弯下脖子,用眼神示意她坐上来。
刘博宇从身后托住她的腰,把她抱到了小彩的背上。然后他自己也翻身上来,坐在她身后,一只手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腰。
顾思佳低头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周围的景色,忍不住说了一句:“我看的言情剧里,都是男主骑马抱着女主在草原上跑。我这被夫君抱着骑腕龙在花海里散步——还是头一回。”
刘博宇在她身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小彩驮着两人,慢悠悠地走进了花海。它的步伐很大,但很稳,每走一步都在花丛中踩出一条柔软的路。夕阳从穹顶斜斜地洒下来,把整片花海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金色。
风吹过来。花瓣从他们身边飘过。
顾思佳靠在刘博宇的怀里,看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花海,心里的那些委屈慢慢被一种温暖的东西盖了过去。她抬起头——刘博宇正好低头看她。
四目相对。
她没说话,直接吻了上去。
不是那种带着泪水的、寻求安慰的吻。是一个主动的、确定的、充满爱意的吻。她的唇贴着他的,很轻,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吻告诉他——我有你,我不怕。
花海在他们周围蔓延到天际。
风吹动她的发梢和他的衣角。
小彩驮着他们,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顾思佳在他唇边停下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
“夫君,有你真好。我好爱你。”
刘博宇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鼻尖。声音很低,很轻,像一片落在花瓣上的风——
“我更爱你。”
夕阳把两人的剪影融进了一片金色的花海里。
远处,几只腕龙在悠闲地吃草。
风继续吹。花继续开。
这个世界还有很多问题等着她去解决。但这一刻,她在他怀里。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