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顾惊澜会失望,或是打趣她学识浅薄,谁知他竟格外好脾气,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抬手将棋子推到她面前:“无妨,我教你。很简单,几步便能上手。”
说着,他拿起一颗黑子,轻轻放在棋盘中央,指尖点了点棋盘,细致地为她讲解规则,“这是天元,棋子要落在交叉点上,以围地多者为胜……”
兰漪本就无心钻研,只顺着他的话,跟着落子。
偶尔落错了位置,顾惊澜也不责备,只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将棋子移到正确的位置,指尖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让她下意识想缩手,但一直被他牢牢按住。
“认真些。”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低哑,“学会了,往后在府中无事,也能陪我对弈解闷。”
兰漪心中冷哼。
你想的可真美。
兰漪垂着眼,掩去眼底的疏离,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落子。
时光便在这慢悠悠的对弈与偶尔的打趣中流逝,顾惊澜教得耐心,哪怕她频频出错,也始终堆满笑意,反倒借着讲解的间隙,细细打量她专注的眉眼。
这般闲适的日子又过了一日,第四日清晨,侍从前来禀报,船已驶入京城地界,不久便会抵达码头。兰漪顺着窗外望去,熟悉的京城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朱墙黛瓦、亭台楼阁隐约可见。
船靠岸后,顾惊澜亲自扶着兰漪下船,早已安排好的马车候在码头,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返回顾府。
刚踏入府门,管事便匆匆上前,躬身禀报:“世子爷,陆小姐这几日在府中小住,说是受王妃所邀,得知您今日回府,特意在正厅等候,王妃也请您过去一趟。”
顾惊澜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情愿。
他刚回府,本想先送兰漪回院歇息,再好好陪她,却没料到陆映娇竟在府中。可陆映娇毕竟是自己的表妹,又受母亲所邀,他没有推脱的理由。
兰漪闻言,心头暗自松了口气。她抬眸看向顾惊澜,眼底漾开柔和的笑意,语气温顺又体贴,主动开口道:“世子爷,既然如此您便快过去吧,不必惦记我。”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兰漪,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叮嘱道:“你先回静姝院歇息,让清荷替你收拾妥当,我去去就回。”
兰漪微微颔首,温顺地应道:“好。”
看着顾惊澜转身走向正厅的背影,她眼底的温顺渐渐褪去。
顾惊澜转身走向正厅,刚踏入门槛,便见厅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
敦亲王妃端坐于主位,一身绛红色织金褙子,眉眼端庄温婉。一旁的软榻上,坐着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正是陆映娇。
她身着鹅黄色撒花罗裙,乌发挽成俏皮的双环髻,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少女眉眼弯弯,眼尾微微上挑,肌肤莹白似瓷,生得一副娇俏动人的模样,只是嘴角微微撇着,眉宇间藏着按捺不住的娇蛮与不悦。
“姨母,您说表哥莫不是糊涂了?”陆映娇正拉着敦亲王妃的衣袖抱怨,声音甜腻却带着些委屈。
“往日里他对府中那些莺莺燕燕半分不理,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怎么偏就迷上那个太尉府的庶出丫头?表哥竟把她当宝贝似的,连去外地办事都要带在身边。”
陆映娇很早便听闻她那不近女色的表哥主动纳了个通房,虽然心里有些不悦,但也只当是表哥一时兴起,未放在心上。
她起初很不屑,但是直到她听闻顾惊澜连去外地办事都要带着那个通房,这便让她有了危机感。
她与表哥是长辈默认的婚事,日后是要做世子妃的,怎么能容得下旁人横插一脚。
在她眼里,那个通房根本不配待在顾惊澜身边。
敦亲王妃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地安抚道:“敬舟不过是新鲜劲罢了。等他过了这股子劲,自然就忘了。”
听了敦亲王妃的话,陆映娇心里的郁气消了大半。她的语气仍带着娇嗔,鼓了鼓腮帮子:“姨母说的是…可我就是不开心,表哥从来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话音未落,她余光瞥见门口的顾惊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才的不悦一扫而空。立马起身快步迎了上去,语气瞬间变得软糯甜腻:“表哥!你可算回来了!”说着便想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陆映娇双眼亮晶晶地打量着顾惊澜,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眼俊朗,周身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威仪。
一想到这般出色的人日后会是自己的夫君,她的心便砰砰直跳,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爱慕与期待。
顾惊澜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触碰,目光冷淡地扫过她,只淡淡应了一声:“嗯。”语气疏离,没有半分温度,连眼神都未曾在她娇俏的脸上多停留片刻。
陆映娇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心头掠过一丝委屈,却碍于敦亲王妃在场,不敢发作,只能悻悻地收回手,垂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