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港口Mafia的增援终于赶到了现场,黑压压的人群围了上来,惊呼声、命令声、对讲机的嘈杂声响成一片。有人试图去查看首领和「丹羽静彦」的情况,被中原中也一声暴喝阻止。
“都别动!”
他站起身,钴蓝色的眼睛扫过围上来的部下,那眼神里的凶戾和悲痛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地后退了一步。
“通知红叶大姐……还有,”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封锁现场,清理……把……把他们……小心点带回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雪中相拥的两人,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大步离开,仿佛多停留一秒,那压抑的悲伤就会彻底喷发。
人群开始小心翼翼地忙碌起来。
织田作之助也终于收回了视线,他看了一眼身旁仿佛失去灵魂的丹羽静彦,低声道:“走吧。”
丹羽静彦没有反应。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一下,不再言语,只是半强制地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转身,再次走入那条来时的小巷。
小巷幽深,隔绝了身后逐渐嘈杂的现场。
丹羽静彦被织田作之助带着,脚步踉跄,每一步都像踩在虚空里。太宰治最后那个眼神,那缕蜿蜒的血线,那声闷响……反复在眼前、耳畔重放,每一次都带来更深的、窒息的寒意。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那声枪响一起碎裂,散落在冰冷的雪地上。
织田作之助没有说话,只是稳稳地支撑着他,赤铜色的发梢落了些许雪沫,很快又被体温融化。他没有看丹羽静彦,但那只揽住肩膀的手,力道始终沉稳而坚定。
巷子很长,仿佛走不到尽头。两侧高墙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只有零星几点灯光渗入,勉强勾勒出模糊的影子。
寂静、只有他们踩在薄雪上发出的细微声响。
直到前方巷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
那人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光而立,身影挺拔。苔绿色的和服下摆在巷口的风中微微拂动,细腻的麻叶纹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沉静的光泽。灰羊绒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黑色的长卷发整齐地束在左耳侧。
是翡翠。
他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又像是刚刚才到。钴蓝色的眼眸越过织田作之助,落在丹羽静彦失魂落魄的脸上。
织田作之助的脚步没有停,只是稍稍偏转了方向,似乎打算从他身边绕过。
“织田先生。”翡翠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能否让我和赤羽君单独谈一谈?”
织田作之助停下脚步,烟蓝色的眼睛看向翡翠。他沉默了几秒,松开了揽着丹羽静彦的手。
“我在巷口等你。”他对丹羽静彦说,语气平静,随后便转身向巷口走去。
翡翠微微侧身,为他让出道路。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翡翠缓步走近,停在丹羽静彦面前。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空洞的橘色眼眸上,落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落在微微颤抖却流不出泪的眼角。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看着。
半晌,他伸出手,轻轻拂去丹羽静彦肩头不知何时沾染的一片枯叶。
那片枯叶无声地飘落,触到地面薄雪的瞬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丹羽静彦的视线迟钝地追随着那片枯叶,直到它被巷子深处更浓的阴影吞没。肩膀被触碰的地方,残留着一丝异样的灼热感,与他此刻冰冷麻木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反而带来一种近乎灼伤的错觉。
他缓缓抬起眼,迎上翡翠的目光。那双钴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沉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是……一种近乎神明般的、平静的见证。
“你……看到了。”丹羽静彦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成调子。他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或许是问翡翠是否看到了刚才那场惨剧,或许是问别的。
翡翠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移向巷口的方向,那里依稀还能听到港口Mafia人员匆忙的声响,混杂在风雪呼啸的余音里。
“那是他给自己选择的结局,你又何必为此悲伤。”
丹羽静彦的呼吸一滞,近乎本能地反驳道:“不是……不是的……”
“对他而言,死亡就是结局。”翡翠的语气依旧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太宰治从一开始,就将自己的死亡写进了剧本的最后一页,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丹羽静彦摇头,声音因激动而尖锐:“不!我可以改!我回来就是为了改变这个!只要我不用异能,我就可以一直——”
“无限循环下去?”翡翠接上了他未说完的话,那双钴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了然,“你觉得,用无数次死亡,去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你觉得那就是拯救吗?”
丹羽静彦被问住了。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酷刑。”
“一次次的目睹,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从头再来。你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在折磨那个已经下定决心的人?”
丹羽静彦的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所有的辩解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江户川君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