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总院在晨光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贺听澜站在三公里外的商业楼顶,用风感知着那座建筑的各个角落。
清晨六点,换岗时间,守卫数量从夜间的四十人减少到二十八人,这是顾长明能调动的全部亲信。
但真正棘手的是防御体系。
“三道能量屏障。”她低声说,“外层是标准军用防护,S级以下无法突破。中间层是频率扫描,任何未经授权的异能者进入都会触发警报。最内层……”
她辨别了一下,“是空间锁定。”
沈渡洲蹲在她身边,用望远镜观察着军部总院的屋顶:“空间锁定?像程晋那种?”
“不一样。程晋是折叠空间,这个是锁定。整个建筑内部的空间坐标被固定了,无法用任何空间系能力跳跃进去。连风都进不去。”
“所以你感知不到里面的情况?”
“只能感知到表面。内部……被屏蔽了。”贺听澜皱起眉头,“看来顾长明做好了准备。”
沈渡洲放下望远镜,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能量屏蔽器,在暴风角隘口用过的那颗。能量还剩62%。
“这个能干扰空间锁定吗?”他问。
“理论上可以,但覆盖范围太小。”贺听澜估算了一下。
“军部总院的占地面积至少有五千平米,这颗屏蔽器的有效半径只有五十米。我们需要找到空间锁定的核心节点,在节点附近使用,才能制造出足够大的漏洞。”
“节点在哪里?”
“不知道。”贺听澜闭上眼睛,用风仔细感知着军部总院的能量分布,“外层屏障的能量流动很规律,但内层的空间锁定……它的能量来源在地下。很深的地方。”
“顾长明办公室下面?”
“可能。”她睁开眼睛,“还记得顾云深给我们的地图吗?军部总院地下室有三层,最底层是能源塔的辅助控制系统。顾长明的办公室在七楼,但他的私人电梯可以直达地下二层。”
沈渡洲展开随身携带的地图,手指沿着建筑结构往下画:“从地下二层到最底层,还有一段距离。空间锁定的核心设备应该在最底层,因为那里最安全。”
“所以我们有两个选择。”贺听澜说,“第一,从地面突破三道防线,直达地下最底层。第二,从外部找到核心节点,用屏蔽器制造漏洞,然后直接跳进去。”
“第一个太慢,第二个需要找到节点位置。”沈渡洲收起地图,看向她,“你能感知到地下的能量分布吗?哪怕大概的位置?”
贺听澜再次试了试,摇摇头。
“空间锁定切断了我的感知。我只能感觉到地下有东西在运转,但具体位置、形状、能量频率……都是模糊的。”
“那就只能硬闯了?”
“那也不一定。”贺听澜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栏杆,“顾云深被软禁了,但他之前给我们的地图上有标注,地下三层有一条废弃的维修通道,连接着军部总院和旁边的旧行政楼。那条通道在二十年前就被封死了,但如果能找到入口……”
沈渡洲眼睛一亮:“你是说从旧行政楼绕进去?”
“嗯。旧行政楼已经废弃十年了,没有守卫,没有能量屏障。如果我们能从那边进入维修通道,就能绕过外层和中层防御,直接进入地下三层。”
“风险系数呢?”
“维修通道被封了二十年,结构可能不稳定。而且通道的出口在地下三层,但空间锁定的核心设备在最底层,我们还需要从地下三层下到最底层。”
贺听澜顿了顿,“最关键的是,顾云深被软禁后,我们不知道他有没有被审问。如果他供出了那条通道……”
“他不会。”沈渡洲回答得很肯定。
“你怎么知道?”
“直觉。”他笑了笑,“他要是会出卖人,一开始就不会帮我们。”
贺听澜看着他,没有反驳。
她对顾云深的了解不多,但沈渡洲看人的直觉一向很准。前世,他就是在所有人都相信顾长明的时候,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的人。
“那就走维修通道。”她做了决定,“旧行政楼在东侧,我们从楼顶过去。”
旧行政楼的铁门上挂着生锈的锁链,积满灰尘。
贺听澜用风刃切开锁链,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走廊里堆满了废弃的办公桌椅和文件柜,墙上的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灰色的水泥。
“这地方真够阴森的。”沈渡洲低声说,手里捏着一颗微弱的雷电球当照明,“上次有人进来是什么时候?”
“至少十年前。”贺听澜用风扫描着建筑结构,“维修通道的入口在地下一层,档案室后面。跟我走。”
他们穿过走廊,找到楼梯口。楼梯间的灯早就坏了,只有沈渡洲的雷电球发出紫金色的光,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地下室里更暗。
贺听澜让沈渡洲收了雷电球,改用风来感知。她的能力在地下也能用,只是范围比地面小得多,大约只有三十米。
“这边。”她拉着沈渡洲的手,在黑暗中穿行。
沈渡洲的手很暖。她握紧了一些,没有松开。
档案室的门是铁制的,上了三道锁。贺听澜用风探入锁孔,轻轻转动,三秒内全部打开。
“你这能力真好用。”沈渡洲在后面调侃道,“开锁都不用钥匙。”
“闭嘴。”
她推开铁门,档案室里同样堆满了文件柜,但最里面的墙上有一道明显不同的痕迹,这是一扇被水泥封死的门。
“在这里找到了。”贺听澜走到墙前,用手摸着粗糙的水泥表面,“后面就是维修通道。水泥厚度大约二十厘米,我能切开,但动静会很大。”
“多大?”
“如果用风刃,整栋楼都能听到。”
沈渡洲想了想,走到墙前,把手掌按在水泥上。
“我来。”他说,“雷电能精准控制震动频率,我可以把水泥震碎,但声音控制在十米以内。”
“不会触发警报?”
“不会。这种废弃建筑里没有能量监测设备,只要声音不传出去就行。”
贺听澜退后两步,看着他。
沈渡洲闭上眼睛,掌心贴在水泥上,紫金色的电弧开始从指尖渗入墙壁。开始释放极细微的、高频震动的能量流。
“咔咔……”,水泥表面开始龟裂,像蜘蛛网一样,从掌心向外蔓延。裂缝越来越密,越来越深,几乎没有声音。
三十秒后,整面墙变成了一堆碎块。
沈渡洲收回手,轻松吹掉掌心的灰尘:“搞定。”
贺听澜看着那堆整齐的碎块,忍不住说:“你这控制力……什么时候练的?”
“在暴风角。”他笑了笑,率先走进通道,“闲着没事就拿石头练手。看来雷电也不只是用来打架的,也可以做精细活儿。”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上布满了管道和线路,大部分已经锈蚀。空气里有一股金属和霉菌混合的气味,让人不太舒服。
贺听澜跟在沈渡洲身后,用风感知着前方的路。
“通道大约五百米长,一直往军部总院方向延伸。”她说,“尽头是另一扇被封死的门,后面就是地下三层。”
“地下三层有什么?”
“顾云深给的地图上标注的是‘辅助设备层’。有通风系统、备用电源、还有一条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
“从地下一层能到最底层吗?”
“能。但有守卫。”贺听澜回忆着地图上的细节,“地下一层是能源塔的维护区域,至少有两个班的守卫。最底层是核心控制系统,只有顾长明本人和少数技术人员能进入。”
“所以我们需要绕过守卫,直接下到最底层。”
“对。”
沈渡洲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通道太窄,他们几乎面对面站着,呼吸都能感觉到。
“听澜,”他的声音很低,“到了最底层之后,我来负责控制系统,你去救那二十三个人。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不行。”贺听澜立刻拒绝,“我们不知道最底层有什么样的防御。如果顾长明在那里设了陷阱……”
“所以才要分头行动。”沈渡洲打断她,“一个人触发陷阱,另一个人还能继续完成任务。如果我们两个一起踩进去,就全完了。”
贺听澜咬着嘴唇。她不想承认他说得对。
“我不会死。”沈渡洲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头,“说好了,不许死在前头。我说话算话。”
“……你最好算话。”贺听澜拍开他的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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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和入口一样被封死的门。
沈渡洲用同样的方法震碎水泥,贺听澜用风托住碎块,轻轻放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门后是一条更宽的走廊,两侧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还有……能量运转的嗡鸣。
他们已经到了军部总院的地下三层。
贺听澜闭上眼,用风感知着周围的情况。
“走廊往左转五十米,是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楼梯口有两个守卫,都是A级。”
她睁开眼睛,“往右转三十米,是备用电源室,没有人。”
“守卫多久换一次岗?”
“不知道。感知不到时间信息。”
沈渡洲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在指间转了两圈。
“我来引开他们。”他说,“你用风隐身,趁机下到最底层。”
“你怎么引开?”
“放个雷,把他们引到备用电源室那边。然后我用模拟频率混进去。”
“太冒险了。如果你被……”
“听澜。”沈渡洲按住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我们没时间了。周明远只剩不到三十天,顾长明三天内就要完成系统迁移。每一分钟都很重要。”
贺听澜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他说得对。
“好。”她说,“但你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宁可放弃任务,也不能死。”
“我答应你。”
沈渡洲松开手,走向走廊的转角。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听澜。”
“嗯?”
“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挖桂花酒。”
贺听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