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按在控制台上,将风压缩到极致,形成一层只有纸张厚度的风刃。风刃穿透内部,切断每一条线路、每一个芯片、每一根导线。
风在金属结构内部肆虐,像无数把手术刀同时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二秒。”
控制台爆炸!外壳、线路、芯片、接口,所有的部件在同一瞬间被风刃切成碎片,散落一地。
金属“树”发出一声哀鸣般的嗡鸣,蓝色的能量流开始紊乱、失控、到处乱窜。
“一秒。”
沈渡洲的身体开始崩解。雷电从他体内溢出,不受控制地向四面八方释放。他的皮肤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紫金色的光从裂纹中渗出来,像一尊即将碎裂的雕像。
“渡洲!”
贺听澜扑过去,用风包裹住他,试图压制住失控的雷电。但雷电太强了,风被一层层撕碎,她的手上、脸上被电弧灼伤,焦糊的气味钻进鼻腔。
“别管我……”沈渡洲的声音很弱,“系统……毁了吗?”
“毁了。能源塔在崩溃。”
“那就好……”他笑了,嘴角渗出血丝,“答应你的事……做到了……”
“你答应我的是一起活!”贺听澜的声音在颤抖,眼泪砸在他脸上,“不是逞英雄!”
沈渡洲看着她的眼泪,想抬手擦掉,但手臂抬不起来。
“对不起……”他说,“这次……可能真的要食言了……”
金属“树”的嗡鸣声变成了尖啸。蓝色的能量流从管道里喷涌而出,在地下空间里形成了一场能量风暴。墙壁在碎裂,天花板在坍塌,地面在开裂。
顾长明站在能量风暴的中心,浑身是血,但还在笑。
“你们毁了一座能源塔……但我还有一座……”他踉跄着走向电梯,“升维计划……不会停止……”
贺听澜想追,但她不能放开沈渡洲。一旦放开,失控的雷电会在一秒内把他烧成灰烬。
“走!”沈渡洲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去追他……别让他……”
“我不走。”
贺听澜把他抱得更紧,风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层又一层的屏障,抵挡着能量风暴和坍塌的建筑。
“我们说好了,一起活。你不许死在前头。”
“听澜……”
“闭嘴。保存体力。”
她闭上眼睛,不再压制他的雷电,而是引导它。
暴风角的风教会了她一件事,风不是用来对抗的,是用来引导的。风不会阻挡任何东西,它绕过岩石、穿过缝隙、爬上高山、潜入深海。
雷电也一样。
她不再试图压制沈渡洲体内暴走的雷电,而是用风开辟出一条通道,让雷电从沈渡洲的身体里流出来,经过她的风,导向地面、导向墙壁、导向天花板。
雷电在风中流动,紫金色的光和透明的风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在空中缓缓流淌。
沈渡洲体内的雷电在减少,裂纹在愈合,皮肤表面的光在消退。
他的呼吸平稳了。
“你……”他睁开眼睛,看着贺听澜,“你怎么做到的……”
“暴风角教我的。”贺听澜的声音还在抖,但她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沈渡洲看着她,嘴唇微动,也笑了。
“那我们……算扯平了?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
“不算。你欠我的。”
“行。欠着。”
金属“树”发出一声更大的轰鸣,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大规模坍塌。天花板碎裂成巨大的混凝土块,砸在风屏障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我们得走了。”贺听澜站起来,扶着沈渡洲,“还能动吗?”
沈渡洲试了试,腿还在发软,但能站住。
“能。”
“走。”
他们冲向电梯。
电梯门还开着,但里面的线路已经烧毁了。贺听澜用风托起两人,沿着电梯井向上飞。
B3、B2、B1……
他们冲出地面的时候,军部总院已经乱了。
警报声震耳欲聋,红色的灯光在走廊里闪烁。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守卫、技术人员、文职官员。
有人在喊“能源□□溃了”,有人在喊“撤离”,有人在喊“元帅不见了”。
“顾长明呢?”沈渡洲问。
贺听澜闭上眼睛,用风感知。
整座城市的风都在向她传递信息。她感觉到了顾长明的能量波动,空间折叠的痕迹,从军部总院的地下延伸到东侧三公里外。
“他跑了。”她睁开眼睛,“用空间跳跃逃了。方向……东边。”
“东边?”沈渡洲皱眉,“那是……”
“新能源塔的方向。”贺听澜说,“他说的没错,他还有一座。”
他们冲出军部总院的大门,外面已经停满了军车和警车。有人看见他们,喊了一声“在那里”,但更多人还在混乱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辆黑色的悬浮车从侧面冲过来,急刹在他们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陆时晏的脸。
“上车!”
贺听澜没有犹豫,拉着沈渡洲跳上车。
车子冲出去,把军部总院甩在身后。
“你们干了什么?”陆时晏一边开车一边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整座军部总院都在震动,能源塔的能量读数在急剧下降,联邦网络里全是警报!”
“我们毁了能源塔的核心系统。”贺听澜说。
陆时晏差点把车开上路肩。
“你们……你们毁了……”
“但顾长明跑了。”沈渡洲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还有一座新塔,在东边。系统迁移已经完成了87%,他只需要修复剩下的部分就能启动升维计划。”
陆时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证据我已经公开了。”
贺听澜看向他。
“两个小时前。”他说,“你们在下面打架的时候,我把你们给我的数据全部上传到了联邦公共网络。同时发给了所有军部高层、媒体、还有异能者协会。”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贺听澜。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
【重磅】联邦元帅顾长明涉嫌非法人体实验、谋杀、叛国,军部内部调查组已立案
下面还有一条:
【快讯】军部总院发生剧烈能量波动,疑似能源塔核心系统损毁。联邦已对顾长明发出全球通缉令。
贺听澜看着屏幕,手指在微微发抖。
“贺峥上将已经官复原职了。”陆时晏继续说,“他在二十分钟前接管了军部指挥权。还有顾云深,他被解救出来了,正在配合调查组作证。”
“赵霆呢?”沈渡洲突然问。
陆时晏的表情变了。
“赵霆……”他犹豫了一下,“被逮捕了。”
贺听澜的心一沉。
“周明远的那份自愿协议书,在我们的数据里吗?”她问。
“在。”陆时晏说,“但还有别的东西。赵霆的通讯记录显示,他在过去三年里一直在向一个匿名账户发送军部的情报。是给某个境外组织的。”
贺听澜闭上了眼睛。
顾长明说得对,赵霆不是纯粹的正义者。他有自己的秘密,自己的算计。
但那些话里的真相有多少,谎言有多少,现在已经分不清了。
“先别管赵霆。”沈渡洲睁开眼睛,声音恢复了力气,“顾长明才是重点。他去新塔了,我们要追。”
“你们现在的状态……”陆时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能打吗?”
贺听澜看了一眼沈渡洲。
他的能量频率在缓慢恢复,从崩溃后的100%回升到了150%左右。她自己的频率稳定在280%上下,但胸口旧伤还在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能。”她说。
“不能也得能。”沈渡洲说。
陆时晏叹了口气,把油门踩到底。
“那就坐稳了。新塔在东边八十公里,我二十分钟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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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苏醒。
贺听澜看着窗外,突然想起了什么。
“陆时晏,”她说,“你知道沈家老宅在东边吗?”
“知道。怎么了?”
“新塔的位置……离沈家老宅多远?”
陆时晏看了一眼导航:“大约……五公里。”
贺听澜转向沈渡洲。
沈渡洲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打完这一仗,”贺听澜轻声说,“我们去挖桂花酒。”
沈渡洲转过头,看着她。
晨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那些还未完全愈合的裂纹。
“好。”他说,“打完这一仗。”
车子继续向东。
前方八十公里,是新的能源塔。
是顾长明。
是最后一战。
也是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