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塔在震动。
墙壁在开裂,地板在碎裂,管道在爆炸。蓝色的能量液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像鲜血一样流淌。
“撤离!”贺峥大喊,“塔要塌了!”
他们冲向电梯,但电梯的线路已经烧毁了。
“走楼梯!”顾云深喊道,带头冲向楼梯间。
贺听澜最后看了一眼顾长明。
他坐在椅子上,浑身是血,管道断裂,能量液流了一地。他的能量频率已经降到了200%以下,空间之力在快速消退。
“你会死在这里。”贺听澜说。
“我知道。”顾长明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出奇地平静,“但我不后悔。我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
“那你觉得,正确吗?”
顾长明沉默了很久。
塔在摇晃,天花板在碎裂,风在咆哮。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也许……你父亲说得对。我会孤独地死去。没有人会记得我。”
贺听澜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跑向楼梯间。
身后,塔顶在崩塌,风在呼啸,顾长明的身影被灰尘和碎片吞没。
他们跑出塔的时候,整座建筑在身后轰然倒塌。
八百米高的银白色巨塔,像被抽掉了骨架的巨人,从顶部开始一层层坍塌。金属和混凝土的碎片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的灰尘。蓝色的能量液从废墟里渗出来,在阳光下蒸发成雾气。
贺听澜站在安全距离外,看着这一切。
风在她身边低语,带来废墟里的信息……没有生命迹象。顾长明死了。
“结束了。”沈渡洲站在她身边,声音很轻。
“结束了。”她重复了一遍。
贺峥走过来,站在她另一边。他的军装上沾满了灰尘,脸上有一道被碎片划伤的血痕,但他毫不在意。
“你们做得很好。”他说,声音依然硬邦邦,但贺听澜听出了里面的骄傲。
宋凝在后面哭得一塌糊涂,陆时晏递纸巾给她,她一把抓过来擤鼻涕。
只有顾云深站在最远处,看着废墟,一言不发。他的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仿佛解脱一般。
“接下来呢?”沈渡洲问。
贺听澜看着废墟,她转过头,看着东方的天空。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废墟上,洒在他们身上,洒在远处的一座老宅上。
“接下来,”她说,“我们去挖桂花酒。”
沈家老宅在东边五公里处。
他们走过去的。
贺峥说要在现场指挥清理工作,没跟来。宋凝说她要休息一下,拉着陆时晏在路边找了个石头坐下。顾云深说他想一个人走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老宅的铁门锈迹斑斑,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墙角的桂花树比沈渡洲记忆中高了很多,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金色的桂花挂满枝头,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十年了。”沈渡洲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树冠,“我最后一次来这里,是十岁。那天我父亲带我来种这棵树,说等桂花开了,我们就挖出酒来喝。”
“后来呢?”
“后来他再也没回来。”
贺听澜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
沈渡洲蹲下来,在树根附近寻找。他的手在泥土里摸索,指甲里塞满了黑泥。
“应该在这里。”他自言自语,“我记得……就在这个位置……”
他的手碰到了什么。
一个陶罐。
他把它挖出来,拂去上面的泥土。陶罐不大,也就两个拳头并拢的大小,封口是用蜡封住的,上面还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沈怀渊 & 沈渡洲。3003 年秋。
“3003 年……”沈渡洲看着纸条,声音有些哑,“那是我七岁那年。”
他揭开封蜡,打开陶罐。
酒香扑鼻而来。数十年陈酿,酒液已经变成了琥珀色,在阳光下闪着光。
沈渡洲把陶罐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一会儿。
他喝了一口。
“好喝吗?”贺听澜问。
“不好喝。”他说,但嘴角在笑,“太甜了。”
他把陶罐递给她。
贺听澜接过来,也喝了一口。
确实甜。不是酒的甜,是桂花的甜,是时间的甜,是一个父亲留给儿子的最后的温柔。
“你父亲爱你。”她说。
“我知道。”
“他做的一切,不是为了顾长明,是为了你。”
沈渡洲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桂花树,金色的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贺听澜的头发上。
“我恨了他很多年。”他说,声音很低,“恨他不告而别,恨他抛下我和祖母。后来看了遗书,知道真相,更恨了。恨他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要相信顾长明。”
“现在呢?”
“现在……”他看着手里的陶罐,沉默了一会儿,“现在我想告诉他,我理解他了。他不是傻,他是太想保护这个世界了。他想让我活在一个更好的世界里。”
他抬起头,看着贺听澜。
“就像我想保护你一样。”
贺听澜的眼眶热了。
“你已经保护我了。”她说,“很多次。”
“还不够。”沈渡洲把陶罐放在地上,转过身面对她,“听澜,我想保护你一辈子。”
风停了。
桂花不再飘落,阳光从云缝里倾泻下来,照亮了他们之间的每一寸空气。
“你这是在告白吗?”贺听澜问,声音有些抖。
“不。”沈渡洲说,“我这是在兑现承诺。”
他伸出手,小指勾住她的小指。
“说好了,以后每年都回来挖桂花酒。看日出。一起活。”
贺听澜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但她在笑。
“说好了。”
他们坐在桂花树下,等日出。
虽然太阳已经出来了,但沈渡洲说,这算是明天的日出,提前看了。
贺听澜没拆穿他。
她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捧着陶罐,偶尔喝一口桂花酒。沈渡洲的手搭在她肩上,指尖有微弱的电弧在跳跃,像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
“渡洲。”
“嗯?”
“你说,明天会怎样?”
“明天?”沈渡洲想了想,“明天啊……大概会很忙。能源塔的事要收尾,二十三个人要救治,顾长明的同党要抓,赵霆的事要调查。贺峥估计会把我们按在军部写一个月的报告。”
“然后呢?”
“然后?”他笑了,“然后我们回军校,继续上课,继续训练。毕业了,可能留在军部,可能去做别的事。”
“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他说,低头看着她的脸,“只要你在就行。”
贺听澜闭上眼睛,嘴角弯起来。
风吹过桂花树,花瓣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场金色的雨。
远处,废墟的清理工作还在继续。军车的警笛声、工人的喊叫声、机器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嘈杂的交响曲。
但在这棵桂花树下,一切都安静了。
只有风在低语。
只有酒在飘香。
只有两个人,靠在一起,等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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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联邦临时政府公布了“升维计划”的全部调查结果。顾长明被追认为叛国者,其名下所有资产被没收。能源塔的23名实验体全部获救,周明远在接受治疗后恢复良好,能量频率稳定在2.1倍标准值。
赵霆因涉嫌向境外组织泄露军事情报被军事法庭判处终身监禁。审讯中他供认,自己确实知道周明远是自愿的,但为了扳倒顾长明,他选择隐瞒这一事实,利用贺听澜和沈渡洲作为棋子。
贺峥因在事件中的表现被授予联邦英雄勋章,但他拒绝了。他说,真正的英雄是那些死在能源塔里的人,和两个敢在暴风角送死的年轻人。
宋凝以全校第三的成绩从军校毕业,被分配到联邦灾害救援队。她在一场洪灾中救下了三十七个人,其中包括一个五岁的小女孩。那个女孩的名字叫宋好,宋凝给她取的。
陆时晏成为了军校最年轻的教官,专门负责实战训练。他的第一堂课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们知道S+级的雷系异能者能做什么吗?他能用一枚硬币把你打趴下。”
顾云深辞去了军部的一切职务,回到大学教书。他教的是异能伦理学。第一堂课,他在黑板上写了一句话:“力量不是用来统治的,是用来保护的。”
贺听澜和沈渡洲从军校毕业那天,贺峥站在主席台上,念出了他们的名字。
“贺听澜——S+级驭风者。沈渡洲——S+级雷系异能者。”
全场鼓掌。
他们穿着军装,并肩站在台上,接受着所有人的注目。
宋凝在台下哭得稀里哗啦,陆时晏假装不认识她。
贺峥最后说了一句话:“你们是联邦的未来。别让我们失望。”
典礼结束后,贺听澜和沈渡洲换下军装,开着一辆旧悬浮车,驶出了城市。
“去哪儿?”沈渡洲问。
“回家。”贺听澜说。
车子向东行驶,穿过城市,穿过荒野,穿过暴风角的方向。
最后停在了沈家老宅的门前。
桂花树又长高了一截,金色的花开满了枝头。
他们从树下挖出了那个陶罐,上次喝了一半的桂花酒还在,酒香更浓了。
“明年再喝吧。”沈渡洲说,“这酒放得越久越好喝。”
“那就再放一年。”
他们把陶罐重新埋好,坐在树下,看着夕阳西下。
“听澜。”
“嗯?”
“你说,我父亲能看到吗?”
贺听澜看着他,然后看向天空。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带着城市的喧嚣,带着所有人的呼吸。
“能。”她说,“风会告诉他的。”
沈渡洲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
风在他们身边旋转,带着金色的桂花花瓣,飞向天空,飞向远方,飞向一个更好的世界。
那个世界,他们一起创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