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石南垂下眼，克制的低声回道：“小事。”接着一行人往最近的茶楼走去，王乐宁一路兴高采烈同王乐昭说着各种事，孩子讲话难免颠三倒四，王乐昭始终笑盈盈耐心倾听，时不时纠正王乐宁的说法，她目光温柔。

跟在她们身后的吴石南望向别处，他不敢看她，可又知道，他时时刻刻都在看她。

依稀记得，月夜无尘，有一美人，望月独叹，只一眼，仅仅是路过的他便心神失守，从此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吴石南遐想之时，冷不丁听见自己的名字。

“吴石头是个好人哩，就是不太爱说话，阿姊认得他么？”

吴石南莫名忐忑，他屏住呼吸。

柔柔女声响起：“不许给人起外号，吴郎君是阿姊朋友的兄长，你说阿姊认不认得他？”

“哦，那我以后不叫他吴石头就是了。”吴石南听到这里，刚要忍不住说句他不介意，王乐昭忽然回身看向他，歉意道：“小妹言语冒犯，还望吴郎君莫要上心。”

吴石南慌乱垂眼，轻咳一声：“没事，我不介意。”

王乐昭看了一眼王乐宁，后者一个激灵，正正经经向他赔礼道歉：“阿姊说了，吴郎君不计较是吴郎君大度，和我认错是两码事，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叫你吴石头了。”

小姑娘一板一眼说完，不知为何，突然双手护住额头，下一刻，后脑勺挨了两记暴栗，王乐昭笑骂：“还说不会，刚刚是不是又喊了两回？”

王乐宁一脸佩服，大声道：“阿姊绝顶聪明！阿姊举世无双！阿姊英明神武！”

王乐昭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低声：“行走江湖。”王乐宁赶紧压低嗓门：“低调！”结果又挨了一记，王乐昭老神在在：“以诚待人。”王乐宁握拳，一脸学到了学到了，看得吴石南忍俊不禁，他好奇道：“为何是两回？”小姑娘方才分明只说了一次。

王乐昭稍稍凑近：“心里还有一次。”

幽幽暖香若有若无，吴石南顿住，耳根悄悄泛起红晕，他故作镇定：“原来如此。”

这一幕放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只道是一家三口，那对男女神仙眷侣一般，端得羡煞旁人。

一行人要了靠窗雅座，王乐宁摘了帏帽与王乐昭共坐，观雀独占一座，吴石南坐在姐妹俩对面，伙计端来糕点瓜果，王乐昭倒了盏茶给一心吃糕点的王乐宁，随即看向吴石南：“吴郎君为何会带着我小妹一同外出？”

吴石南不敢有一丝隐瞒。

他调任镇守云朔州，本该一日前就要抵达，只因前几日有山道塌陷，他顺手修理一番，耗费些许时日，按时赶到云朔已是不可能，故此，吴石南索性绕远路来探望好友，一入府就与王乐宁碰了面，汪晚秋身子不好，时常要卧床休息，吴石南不仅带来珍贵药材，还自发担起陪王乐宁玩耍的任务。

听罢，王乐昭愈发感激，她诚挚道谢，又为他斟茶一盏，王乐昭想了想，笑道：“虽说吴郎君兴许完全不在意，但我还是要说，往后若有我能帮到的，尽管吩咐。”

她以茶代酒，吴石南有样学样，两人对饮而尽，王乐昭陪着王乐宁说话，观雀冷着脸塞吃食。

“王娘子。”吴石南忽然开口，神情严肃，王乐昭抬眼看向他，唇边犹有笑意，吴石南见此，转瞬之间改了心意，咽下喉头的那句“你怎会独身到此？”，他笑道：“多谢王娘子照顾我家四妹。”

记起吴盈之，王乐昭眉眼温柔，笑意嫣然：“若有机会，烦请郎君替我向她问好。”

吴石南垂下眼：“好。”

这厢气氛融洽，那厢落针可闻。

与茶楼相对的酒楼内，同是雅间，因地势高些，所以在此处看对面，眼力好的可谓一揽无余。

一只冷白手掌，如玉长指一瞬握紧，手中酒盏砰然碎裂，清亮酒水沿着线条优美的骨节滑落。

对面，女郎看着她面前的男子，她笑颜如花，眉眼弯如天上月。

生生刺痛他的眼。

半晌，有人从紧咬的齿关生生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