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石南百口莫辩,他自小不善言语,此刻真真有苦难言,干巴巴再次重复:“我在赤敛没有心仪之人。”
说话间,已至一道院门前,听完全程的丫鬟辛苦憋笑,道:“王娘子,就是这里了。”
王乐昭与失落的吴石南作别,她目送男子离去,转身进院,庭院里一片明媚鲜活,檐下挂着铃铛,轻轻响动,几丛翠竹掩映间,有一道身影。
王乐昭瞬间哽咽,她走向那道身影,及至跟前,涩然出声:“娘亲。”
一身月白素衣的美貌妇人,若空谷幽兰,她眉眼处与王乐昭像了七八分,因病弱,她显得弱不经风,脸色微微苍白,但精气神很足。
汪晚秋什么都没说,她只是轻柔的将许久未见的女儿拥入怀中,如同小时候无数次那样,她温柔道:“玉奴,没事了,娘亲在这里,别怕。”
仿佛独自于黑夜里跋涉的旅人寻到了出口,所有积压封锁起来的情绪,忧虑,害怕,畏惧,伤心,痛苦,愤怒......
一切的一切,在汪晚秋的怀抱里皆化作指尖清风,倏忽消逝。
一路走来虽然有些辛苦,但此刻已经很好了,再好不过了。
午后的暖风盈盈,天高地阔,无处不可去。
片刻后,母女两人坐在院子里商量明日的行程,王乐昭担心汪晚秋的状况,汪晚秋笑着宽慰她:“我哪里是风一吹就倒的人呢?你且安心,按玉奴的计划走便是。”话落,她掩唇咳嗽几声,复抬眸笑道:“不妨事。”
王乐昭点点头,思索起之后的安排,她们要回云朔,路途遥远,突发情况只多不少,她必须有所防备,汪晚秋仔细打量她,细声问:“和陆府那边说开了?”
王乐昭淡然道:“嗯,算是善始善终。”
“他们?”
“死不了,王慕不会就这么让他背上罪名死在牢里,但闹这一场,明年春闱休想有位次了,拿不下功名,以王慕的性情,他只会生不如死。”
汪晚秋不再追问,转而问起她来时路上可有碰见什么趣事,王乐昭不知不觉将一路见闻道来,赤敛的庙会风俗自然亦告诉了汪晚秋,汪晚秋眯眼笑道:“说是随缘发放,其实若有那互相思慕的一对有情人,想来庙祝乐得成人之美,就是寻不到也无妨,终究是个美好祝愿,会让人惦念的,只要有了念头,有此人心,来年就会更期待庙会。”
王乐昭深以为然,她正要开口,王乐宁欢呼雀跃跑进来,一头撞进王乐昭怀里,咧嘴笑道:“阿姊的扶摇好威风!”观雀随之而来。
王乐昭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瓜,王乐宁小声道:“阿姊,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王乐昭挑眉:“我看你很喜欢这里啊,怎么催着要走呢?”
王乐宁四下张望一番,这才小声道:“陆夫人夫妇两个都是好人,但这里终究不是我们的家啊。”
王乐昭舒展眉眼,轻笑:“阿姊知道了。”王乐宁眼珠一转,忽而贱兮兮问道:“阿姊,吴郎君瞧着想做我的姐夫,阿姊觉得呢?”
王乐昭呵呵笑:“哪儿听来的?”
“我看出来的!不过说真的,阿姊,吴石......吴郎君看着人就老实,将就一下,也不失为良配啊。”王乐宁有些不能告诉他人的忧愁嘞,阿姊一人前来,一定是和前姐夫闹翻了,哼,枉她听了那么多他的好话,结果他竟然敢与阿姊和离,呸!有眼无珠,阿姊一定伤心极了,她得快快找个人转移阿姊注意力!
只能说果不其然,一心操劳的王乐宁连吃好几个板栗。
暮色四合之时,陆大郎君归府,仆役带给陆夫人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她实打实吃了一惊,回过神后顿时笑得意味深长。
深夜,明月高悬。
王乐昭早早沐浴入睡,迷蒙之际,忽嗅到熟悉的香气,她心下大骇,立即坐起身来,隔着重重帷幔,室内漆黑一片,唯有窗外皎洁月光幽幽,似乎一切无异样,王乐昭偏生就是感觉到暗处有道冰凉粘腻的视线,穿透帷幔,直直落在她身上。
空气里飘来若有似无的清冷淡香。
她试探出声:“观雀?”
下一刻,有人低低笑出声。
王乐昭蓦然脊背发凉,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