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姬雪临身边很多年，她知道姬雪临对身边的物品包括人都有很严格的要求，不能接受一丁点瑕疵，她觉得这是一种病，但正是因为这种病她才觉得自己能够脱身。

姬雪临的目光落在颜轻盈脸上那些交错纵横的伤痕上时，眼底还是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惊愕。

即便林雨然早已描述过颜轻盈脸上的伤痕有多骇人。

那些狰狞的痕迹像蜘蛛网一般刻在她曾经柔嫩的脸颊，他的指腹不由自主地抬起，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

颜轻盈瞪大眼，看见自己在他瞳孔中的倒影。

这两年，连她自己都不敢照镜子，住的地方几乎找不到一面镜子。

下一秒，他低头，吻上她的唇瓣，带着歉疚的低语，“是我错了。”

颜轻盈僵了一瞬，随即猛地推开他，像见了鬼一样踉跄后退。

她盯着他，眼神从震惊迅速转为警惕与怀疑。

她并不认为姬雪临有多喜欢她，真的喜欢她怎么会害的她那么惨。

这又是他的手段吧？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先用特殊对待瓦解她的防线，让她以为她在他心里是特别的，再让她心甘情愿为他赴汤蹈火。

她太熟悉了。

“小领主说笑了，您这么尊贵，怎么可能做错什么事？”颜轻盈又将面罩戴了回去，心里开始估算，她能够成功逃脱的几率。

哼笑一声，姬雪临只当颜轻盈在闹脾气，“跟我回去，我会找最好的治愈系异瞳者给你治疗，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那你会娶我吗？不是当你的情人!”颜轻盈猝不及防一问，姬雪临极力维持的温柔耐心便裂开一道口子，面具之下，才是他本来的面目。

他眼眸一沉，“你现在变得这么贪心了吗？”

这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颜轻盈自嘲一笑，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你亲自来一趟，还要轻言细语哄我，在你眼里已经你是最大的让步了，你从来都不觉得我们是平等的，我就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你高看我一眼，也不过是因为那样的情况下我都没出卖你，你喜欢的是我这张脸，我这双眼睛，而它不可能恢复了，刀刃上淬的毒是怪物血液!”

姬雪临双手握住她颤抖的肩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你就是这样想的？”

不同于以前的羞涩，这次颜轻盈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看着那张曾让她痴迷的脸，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是。颜轻盈已经死了，我现在是许子衿，希望你给我留条生路。”

姬雪临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他从未允许自己拥有的波动。

姬雪家从小教导他，任何能影响他情绪的人，都该被抹杀，不留后患。

可他望着眼前那双透着坚毅与倔强的眼睛，手却沉甸甸地抬不起来。

第一次注意到颜轻盈，是因为她的眼眸和他一样，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良久，他开口，声音涩然，“跟我回去。”

“不可能。”颜轻盈后退了一步。

“她不愿意，没听见吗？”颜卿云的嗓音骤然响起，站在她身后的是爆豪，她最大的底牌。

有爆豪在这里，只要颜轻盈不点头，没有人能够把颜轻盈带走。

“大人，你……”颜轻盈有些意外，颜卿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爆豪和颜卿云能上来，说明下面的人已经被击倒，这样短暂的时间撂倒十几个精锐，姬雪临不由多看了爆豪一眼。

他没猜错的话，这样的样貌和实力，挡在颜卿云面前的男人就是凤昭月最有力的手下爆豪了。

姬雪临一言不发，仅仅凝视着颜轻盈，那压迫感就如潮水般涌来，令人窒息。

“我只是带我的人回去。”薄唇轻启，姬雪临对颜轻盈招了招手，“过来。”

“这里是第十五区，不是第三区。”颜卿云其实也被姬雪临看的头皮发麻，但她要是软了，那颜轻盈就只能跟姬雪临走了。

虽然不清楚颜轻盈的过去，但知觉告诉颜卿云，颜轻盈和姬雪临之间发生过什么事。

对面的颜轻盈摇了摇头，但又怕连累颜卿云，咬了咬牙要往姬雪临身边走时，她的手被握住了，颜卿云手心的温度也随之传递而来。

“不要怕，我能把爆豪带出来，那就是大人允许的。”颜卿云的话给颜轻盈打了一针强心剂。

接着看向姬雪临，颜卿云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领主家族真的是挑好基因继承，姬雪临也帅的一匹。

“昭月大人有请。”

颜轻盈不清楚凤昭月和姬雪临说了些什么，但姬雪临转身离去前，深深望了颜轻盈一眼。

他金色眼眸中情绪翻涌，愤怒、失望，竟还有一丝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的委屈，他咬紧牙关，声音从齿缝挤出，“你不要后悔。”

后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