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可知道秦家除了听泉庄外可还有别的庄园,最好偏僻些,寻常无人问津那种。”
楚长昀盯着赵灼玉看了几息,忽而笑道:“赵姑娘真是料事如神。”
“此话怎讲?”
“我近来恰好也在查。”楚长昀稍稍坐直了些,“秦庸没接他的妾室过门前就在燕京东北二十里的地方为她置办了一处房产,后来那姨娘过了门,秦庸也再打理,再后来那里受了灾,如今已经荒废。你为何突然问这个?”
赵灼玉目光微沉,缕析道:“陈二若是躲藏,不会去秦家名下引人注目的庄子,那太容易被找到。但若他藏在无人知晓的旧宅,或是荒废的寺庙里,既不惹眼,又安全。官府的人眼下把人力集中在文安县周围,可依旧搜寻无果。陈二没有再用路引,所以我猜想他是应该会躲到秦家的旧宅里,或是寺庙里。
“秦庸死前正在查赈灾银贪墨案,陈二作为一个陪了秦庸几十年的人,难道真能让他告老还乡?说不定陈二手里有东西,或许他只是在等秦庸给他消息。
“如今找陈二的不止我们,我不能让他们先找到陈二。”赵灼玉迎着楚长昀的目光,坚定道:“小侯爷,我想出城找他。”
楚长昀没有立刻答应,他沉默片刻,无奈笑道:“你倒是比李逢舟胆子大,也罢,我来安排,但你不能贸然心事,你扮作我的随从随我出城,不可离开我的视线。”
赵灼玉点头应下。
马车出城时已是午时,虽受了盘问,但好在楚长昀都能应付。
寒风呼啸,官道两旁的枯枝在风中瑟瑟发抖,来回摇摆。
赵灼玉裹紧衣领,透过车帘缝隙望着外面荒凉的天地。
楚长昀突然问:“你说陈二还活着吗?”
“不确定。”赵灼玉坦言,“但他若死了,尸体不会凭空消失。另一波人没找到他,就说明他藏得很好。一个藏得很好的人,应该不会轻易死掉。”
路渐渐颠簸,不知颠了多久,马车终于在一个岔口处停了,又等了半天,才等到过路的行人。
车夫去问了路,坐到车辕上向楚长昀解释道:“公子,因为附近受过灾,前方只有一条土路能到,您坐好喽。”
赵灼玉显开窗幔探头去看,只见灰蒙蒙的天幕下站着几颗光秃秃又零零散散的树,马车起起伏伏地往前,那些树跳着似地靠近,看得人心里发怵。
马车挺稳,赵灼玉率先下了车。
旧宅比想象中的还要破败,院墙塌了,门板也歪斜地挂着,杂草从地上长到了墙头。
“敢不敢进去?”楚长昀问。
“小侯爷敢不敢?”
楚长昀笑了笑,比个“请”,让赵灼玉先走。
赵灼玉心下嘀咕:还以为问我是怕我不敢进呢。
院子里堆着枯叶,踩上去窸窸窣窣,正房门虚掩着,赵灼玉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歪倒的椅子,墙脚堆着灰扑扑的破被褥。
赵灼玉蹲下摸了摸被褥,泛着潮,却不似周遭的物件那般灰尘重。她又凑近闻了闻,除了你霉味,还有似有若无的吃食的油味。
“有人来过。”
楚长昀面色微变,正要细问,屋外传来低喝:“什么人!”
赵灼玉如离弦之箭奔了出去,追着那远远的、模糊得成了一团的身影狂奔。
赵灼玉越跑越靠近——那是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者。
赵灼玉的步子慢下来了,尽管如此她还是追上了他。
“老人家别跑了,当心摔着。”
老者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头发抖,不敢看赵灼玉。
她蹲在老者身前问:“你是陈二?”
老人不答,只拼命摇头,抖若筛糠。
楚长昀也赶了过来,轻声问:“陈老伯,我们是来帮你的。你在躲谁,杀秦庸的人?”
老人如遭雷击,突然抬起脸来,满是沟壑的脸开始颤抖,眼泪涌了出来,抱着头开始呜咽。
赵灼玉确认了,眼前的人正是陈二。
她胸口发酸,放缓了语气:“陈叔,秦大人在正月十五那晚被人害了,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对不对?”
陈二受了刺激,双手撑在地上狠狠抓起一把土来,又狠狠捶下去,没有痛感一般反复捶了几次,指甲都渗出了血。
赵灼玉于心不忍,忙去拦,“陈叔小心伤了身体,眼下找出杀害秦大人的人,替他雪恨才好。”
陈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地上,还一会儿才颤声道:“老爷……老爷给我准备了很多吃食,让我躲起来,说家中近来情况危急,说、说我年纪大了受不住,等他把事情处理完了就来接我。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捂着脸,止不住地流泪。
赵、楚二人沉默着等陈二缓和,待他稍微平复,赵灼玉才问:“秦大人为何让你躲?你都知道些什么?”
陈二抬头,浑浊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恐惧,“你们是谁?”
楚长昀自报家门,赵灼玉只道是他的随从,正在协助刑部的人破案。
陈二觉得眼前人看着不坏,纠结片刻后问:“你们可认得……”他想了想,继续道:“京兆府,一位姓赵的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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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李逢舟值房。
董睿风尘仆仆地推门而入,手里捏着一沓纸,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紧张。
“李大人,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