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雁北不禁夸,红了脸,但他细细一想,不解鸿宝为何说自己又救她一回,先前鸿宝在务本坊坠马时,他虽奋力相救,可是仍旧差了一点,好在舅舅出手及时……
薛雁北正想说出实情,鸿宝却被一旁的情形吸引去注意。
药水撒下,一瓢接着一瓢。
阿土累得气喘吁吁,失去理智的百姓,逐渐醒神,一个个东张西望,抬头望天,被药水浇得睁不开眼,一张嘴又呛一口药水进肚子里……
阿土忙活不停,“好,很好,都把嘴张大些……”
众人茫然四顾:发生什么事了?
金吾卫捡起长枪,高声大喝,将人群疏散。
薛雁北踢开鸾车烧焦的栏杆,抱着鸿宝一跳,平稳落地。
鸿宝揪着他的袖子,不经意瞥见他的胳膊,顿时脸色大变,惊呼:“你受伤了!”
只见,薛雁北的左臂上,袍子烧出一个洞,碳黑一片,露出里面塞血肉模糊的伤口。
鸿宝倒吸一口凉气,她记着,自己从前不听宫人的劝,非要亲自摘御园里的月季花,不当心在手上扎了一个小眼,就痛得想哭,他伤成这副样子,得多疼呀……
薛雁北望着她出了神,直到鸿宝抬眸看他,他才猛然惊醒,小麦色的俊脸一瞬便红了,“没、没事,一点小伤。”
鸿宝仍旧皱着眉头。
哪能他说没事,她就真不当一回事?
他可是她的救命恩人!而且,他还救了她两回。
先前在务本坊若非他挺身而出,她恐怕已经摔死了,还有刚才,他也是为她才受的伤。
他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大英雄,不像某个冷血自私的小人——
鸿宝想着,视线扫过人群,寻找柳池楼的身影,一时没见着,以为他让人踩死了,又想,那样好看的一张脸,让人踩在脚下真是……诶,她为那个徒有其表的小人可惜做什么?他被人踩扁才好呢!哼!
鸿宝嘟着嘴赌气,一抬眸,瞧见瞧见柳池楼的身影,他正与那些灭火的武侯待在一起,表情严肃认真,好看的脸仍旧好看,鸿宝心头一松,就像瞧见一个她以为已经毁掉的稀罕宝贝,竟又完好无损地待在那里,竟暗自为柳池楼觉得庆幸。
但很快,她便又想起柳池楼撇下她,卖力逃命的模样,不由得生气,看他沉着冷静,掌控局面,也觉得是装模作样,演给旁人看的。
他定然是怕她向父皇告状,想要借着“救火”的名头,躲过责难。
瞧他,装得有模有样的,说不准,还想向父皇邀功呢。
哼!虚伪!
越看柳池楼越不顺眼,鸿宝收回视线,看向薛雁北,拿出一方锦帕,不让宫人插手,学着戏文中的样子,为他包扎住胳膊上渗血的伤口,又弯着腰吹了吹气,念着:“不痛,不痛,快好,快好……”
伤口上凉凉的,痒痒的。
薛雁北的心跳得愈来愈快,一时之间,他眼里再无其他,只看得见鸿宝一人。
匆匆赶来的另一支金吾卫,一半留下收拾残局,一半保护鸿宝的安危。
“此地凶险,公主不宜久留。”
鸿宝点点头,就要离开,但又放心不下薛雁北,留下一人照料他,才蹙着柳眉,在金吾卫的护卫下乘上软轿。
薛雁北轻抚着锦帕,目送软轿远去,嘴角浮着一抹痴笑,久久没有回神。
柳池楼从一旁的楼宇中走出来,将一切看在眼里,眼神晦暗。
薛雁北扭头见着他,一怔,唤一声,“舅舅!”而后,匆匆走近,关切他可有受伤。
柳池楼并未言语,只看向他胳膊上系着的锦帕……
薛雁北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捂住胳膊,“舅舅放心,我不碍事的。”
柳池楼淡淡“嗯”一声,“你的伤,处置好,别让你母亲为你担心。”
薛雁北点头。
母亲要是知道他受伤,又要哭个不停,念个不停,怪他以身犯险,可他心甘情愿,能救了鸿宝公主,让公主亲自为他包扎伤口,他觉得,他的伤受得很值得,皮肉虽疼着,他的心里却是喜滋滋的。
薛雁北想着,又朝鸿宝离去的方向看去,脸上浮现向往之色。
忽然想到鸿宝留下的锦帕,不舍得让它浸满血污,薛雁北将其从胳膊上结下,仔细叠好,揣进怀中。
薛家的仆人寻来,一瞧见他,“郎君!可算是寻着你了!你快些回府吧,夫人……
哎呀!哎呀!哎呀!
郎君!你怎么伤成这样!夫人见了,要急死的……”
薛雁北黑了脸,“闭嘴。”
柳池楼看着外甥,皱起眉头,说:“你母亲盼你许久,你既已从漠北回来,多在府中陪一陪她。”
想到自己是如何被母亲装病骗回来的,薛雁北心里堵着一口气,脸上带上几分倔强,但在对上柳池楼的注视后,他到底还是点了头,“听舅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