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霞低眉顺眼,“不成。”
鸿宝眼珠咕噜一转,“那我……上柳家,登门谢罪!”
说罢,便摆了摆手,要出宫去,不让云霞跟着。
云霞笑一笑,仍旧亦步亦趋地跟着。
她怎会不知道——鸿宝只是想出宫,说是要上柳家去,只怕一旦走出宫门,什么登门谢罪,全都不认了。
鸿宝借着树干、石头、柱子躲了几回,没甩得掉她,也赶不走她,干脆径直往宫外去。
云霞示意随行的宫人将她拦住,“皇后留公主在宫中。”
鸿宝想要绕开,不能如愿,宫人们像一堵墙,死死挡住她的去路,只给她两个选择,要么回紫宸殿受管教、磨性子,要么去东宫赔礼道歉。
鸿宝惊愕。
母后要将她禁足在宫中?
她不过是卸了柳池楼的一只车轮,又不是卸了柳池楼的一条腿,比起柳池楼打永安的事来,算得了什么?
想着,鸿宝又生气又伤心,折回紫宸殿求父皇许她出宫,拿的仍旧是她糊弄云霞的那套说辞,无论如何,她先出宫去,看一看救命恩人的伤好了多少。
她绝不做柳池楼那般冷血自私的人!
一想到柳池楼撇下自己,卖力逃命的模样,鸿宝攥紧小拳头。
景仁帝叹一口气。
昨日中正大街发生的诡异之事一传开,便有人暗指皇室中有失德之人……皇后为此提心吊胆,将鸿宝留在宫中,也是怕她成为众矢之的。
景仁帝本是不想因一些风言风语,便将他一贯自由散漫的小公主束在宫中的,可是,鸿宝要去薛家探望小郎君,景仁帝吃了醋,忽然觉着,留鸿宝在宫中也好,便将皇后的一番苦心说给鸿宝听,让她在紫宸殿中多陪着皇后,“就当是为了让你母后安心……”
鸿宝:“可是,薛郎他……”
景仁帝:“薛雁北出身行伍,皮糙肉厚,受那样一点小伤,死不了。”
鸿宝嘟着嘴,不死也疼啊,薛郎是为她才受的伤,她怎么能不管不问呢?
景仁帝摸了摸鸿宝的头,“好好待在宫里,让你母后安心,你要什么,父皇都答应你。”
鸿宝咬住嘴唇,她什么都不缺,就想出宫,不想再听母后唠叨,被云霞姑姑盯着……诶,等等,父皇说什么都答应,那她何不趁此机会,求父皇恩准三哥回京?
眼珠子溜溜一转,鸿宝打定主意,保住景仁帝的胳膊,将脸乖乖贴上去,“儿臣听父皇的话,好好待在宫里,父皇真的什么都答应儿臣?”
见女儿一下子收敛小脾气,景仁帝有些意外,但仍旧慈爱地点头,心想,鸿宝一定又瞧上宫中哪样好看的宝贝,想要带回公主府去,他是知道,他的小公主最爱美,公主府里藏着天下之美。
鸿宝却说:“父皇的天长节将至,儿臣想……想恳请父皇恩准三哥回京。”
闻言,景仁帝抚摸着鸿宝头的手一僵,随即,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只要父皇答应儿臣,儿臣便好好待在宫中,直到天长节也不闹着出宫。”
虽然待在宫里,不方便再选侍茶郎,但只要能让三哥回来,侍茶郎晚些选也不妨事。
景仁帝眯起眼,作为父亲他也很想念那个自己倾注心血培养的儿子,可是,朝中势力复杂,小太子年幼,废太子回京,难保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前朝的事,景仁帝不便与鸿宝多说,他希望他的小公主,永远单纯快乐,制衡权力太累,他的疲惫、窝火,只有见着鸿宝单纯的笑脸,才能一扫而空。
想罢,景仁帝脸色缓和,笑一笑,哄着鸿宝换个心愿。
鸿宝才不要呢,跳开老远,不让父皇摸自己的头,叉着腰娇哼一声,“父皇说话不算数!父皇讨厌!”
控诉完,鸿宝气鼓鼓地跑了。
景仁帝望着女儿的背影,无奈摇头。
*
紫宸殿偏殿,小榻上。
鸿宝盘腿坐着,抓着柿饼,狠狠咬着,心里郁闷极了。
“父皇也不许三哥回京……怎么办?三哥…… 我好想你……”
鸿宝张着嘴干嚎两声,继续将柿饼往嘴里塞。
倘若早知会被困在宫中,昨日,她便规规矩矩躲待在公主府里,睡大觉好了!
心里堵得慌,嘴里的柿饼咽不下去,也不吐出来,尽管如此,鸿宝仍旧往嘴里塞着,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藏食的小松鼠。
箐婴:“公主——小心噎着。”
看着递到眼前的茶水,鸿宝心里更难受了。
等她出宫,她便离京去寻三哥,待在三哥身边!三哥不回来,她也不回来,父皇、母后若是还想见她,便非得恩准三哥同她一块回来不可!
哼!
鸿宝喝一口茶,又想到薛雁北,也不知他的伤情是否好转?等到救命恩人痊愈,她才能毫无挂碍,离京西行。
箐婴给鸿宝出主意:“公主若为薛小郎君挂心,不如待明日上东宫,问一问太子太傅。”
鸿宝:“嗯?”
薛郎与柳池楼有何干系?
箐婴:“薛小郎君是太子太傅的外甥。”
鸿宝错愕。
俗话说外甥肖舅,鸿宝仔细回忆薛雁北的眉眼,确实是与柳池楼有几分相似,只是俩人一文一武,气质很是不同,她一时竟未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