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宝看中的并非旁人,正是日日盼着,能夫凭妻贵,一生荣华,再不用受早起上班之辛劳的赵明诚。
鸿宝看中他,却不给他驸马的名分,只让他先到公主府中伺候,做她的侍茶郎,他若能让她满意,她再考虑与他成亲,在此期间,不只他一人可争做驸马。
赵明诚一听,大喜,做侍茶郎比做驸马更好,侍茶郎每日待在公主府里,陪着公主喝喝茶,看看书,就算公主惹出什么麻烦,也有正牌的驸马顶着,而且公主府的侍茶郎一个月的月俸比他一年的俸禄都多,实在算是一个美差。
是以,他一得到消息,便立即上翰林院辞官,什么修撰,说来好听,一有典籍入库,他便得不眠不休地整理、誊抄、校对……他的脖子、他的腰、他的手都熬得老了几十岁,常常疼得动弹不得。
在宫门前正好遇上柳池楼的车马,赵明诚正是得意的时候,便将自己的好消息分享给他听。
“池楼,公主果然是瞧上我了,点名要我入府呢!”
柳池楼只面无表情,道一声:“恭喜。”
做过一段时间的同僚,赵明诚早习惯他的脾气,也没多想,向他见礼,“同喜,同喜,听闻你与那位宋娘子再续前缘,想必也是好事将近……”
柳池楼敷衍两句,与他分开。
马车朝着柳府行驶,柳池楼疲惫地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喉结缓慢滚动着,像在吞咽刀子。
……
鸿宝公主不肯嫁人,要让人入府伺候,谁能得她欢心,便能得驸马之名的消息传入北衙禁军中,薛雁北坐不住了。
景仁帝早料到他如此,派人来传话,许他休假,自去争取。
薛雁北喜不自胜,在胡元德羡慕的目光下,离开军营,直奔公主府。
而此时的延英殿中,景仁帝背着手,与宰相柳由待在一起。
“柳相啊,朕若让你的外孙做驸马,你可会觉得委屈了他?”
柳由恭敬回话:“鸿宝公主活泼可爱,善良美丽,先前在京畿的村庄中,公主惩治恶徒,深得民心,是百姓心中名副其实的福气神,圣上若真有美意,那是雁北的福气。”
景仁帝很满意,他要的只是柳家的一个态度,身为帝王,他再信任柳家,也始终留着一个心眼,防着柳家恃宠而骄,生出违逆皇命的不臣之心。
他未必真要薛雁北做驸马,只是不愿见赵明诚,太容易得到鸿宝的青睐,让两个小子争一争,不管最后鸿宝选谁,那人都该知晓名分得来不易,且行且珍惜。
*
柳池楼回到府中,刚入垂花门,薛夫人便扑上来,拽住他的袖子哭诉,“池楼啊,救救你外甥吧!”
见姐姐如此,柳池楼心里生出几分猜想——事情兴许是与鸿宝招驸马的事有关——不由得皱起眉头。
薛夫人哭得东倒西歪,仿佛天都要塌了。
昨日便有小道消息传出——
鸿宝公主不肯嫁人,要寻貌美的郎君入府伺候,满意了才给驸马的名分,如此天大的“殊荣”,兴许要落在赵家郎君赵明诚头上!
薛夫人听闻消息,松一口气,心想:自己的儿子,总算是保住了。
当晚,薛夫人多吃半碗干饭,早早睡下,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儿子娶妻生子,子孙满堂。
谁承想今日一早,薛雁北竟从军中归家,带着一脸破釜沉舟的决心同母亲说,自己要去争取鸿宝公主的芳心,为此,便是入公主府端茶倒水也愿意!
“池楼啊,你外甥魔怔了!”
薛夫人骂着儿子,说一句,哭一声,扶着抽痛的头,看样子快要晕过去。
任由姐姐拉拽,柳池楼不动如山,神色淡淡:“情爱之事,由不得人,阿姐请回……”
说罢,他便抽出袖子,转身离去。
薛夫人一口气没上来,倒在母亲甄玉琴怀中,抽抽噎噎。
柳池楼回到书房,在桌案后坐下。
阿土照例奉来一杯清茶。
他是在柳池楼身边伺候多年的老仆人,很能察觉柳池楼的情绪。
此刻,柳池楼的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阿土却瞧得出,他的心情并不好,而且,让他心情糟糕的绝非寻常小事。
是以,柳池楼面上越是平静,越是让阿土心惊,只觉有一种于平静中逐渐积蓄的危险,将使山崩地裂,天地翻覆……
阿土将茶杯搁在案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柳池楼。
茶盏落下,青瓷被盖碰着杯身,发出声响,声音极其轻微,柳池楼眼睫微颤,似有风雨在那双幽深的眼眸中聚集,但他的面上仍旧很平静,平静得诡异。
阿土偷瞥一眼,见他要从抽屉里取什么东西,心想:看样子,郎君已经想开了,不再陷在情绪之中……
他刚要松一口气,将手收回,不承想,柳池楼竟忽然起身,径直朝外面走去。
阿土一惊,追着问:“郎君?郎君要去何处——”
柳池楼置若罔闻,如一阵风一般穿过长廊,消失不见。
阿土站在门前,挠一挠头,疑惑地回到书房中,要将茶盘带走,瞧见那半开着的抽屉里,原本藏在里面的牡丹绒花——不见了。
与此同时,赵仕廉也来到了柳府门前。
半个时辰前,他在别院中,让胡太尉骂得狗血淋头,胡太尉怀疑,他根本没有认真撮合鸿宝与柳池楼,因为他有私心,让自己的儿子抱上公主的大腿!
赵仕廉欲哭无泪,他就一个儿子,卖子求荣的事,他从未想过!
在胡太尉跟前发了毒誓,赵仕廉离开别院,便从家中赶来报信的仆人口中得知,他的儿子已经去了公主府!
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劈得赵仕廉灰头土脸,一个踉跄,倒退两步 。
仆人赶紧扶住他,“阿郎快些去将郎君救回来吧!再晚些,郎君就不清白了!”
赵仕廉慌忙点头,上车直奔公主府,到了公主府前,没见着儿子,倒挨了另一道晴天霹雳——
驸马之位,薛小将军也要竞聘上岗,此时,人家已经开始表现自己,为给公主解闷,陪着公主摸鱼捉虾去啦!
赵仕廉两眼一黑,拼着一口气,要见儿子。
公主府的守卫不准他进去,只道:“公主不在,不待外客。”
赵仕廉赶紧自报家门。
守卫听后,恍然大悟,朝他行礼,“原来是备选驸马的娘家人,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