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出来找些好看的东西。”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梦呓,“洗一洗眼睛。”
柳池楼的喉结动了一下。
很轻,很细微,可鸿宝看见了。
她踮起脚。
酒意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踮起脚来也不觉得费力。她的脸凑近他的脸,近得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柳池楼的身子僵了一瞬,像是被什么定住了,没有后退,却也没有迎合。
“柳池楼。”她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带着琼浆美酒的甜香,“你为什么……为什么生得如此好看?”
柳池楼没有回答。
她向他伸出手,指尖触到了他的衣襟。月白色的锦缎微凉,上面绣着暗纹,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她的手指顺着衣襟慢慢往上移,拂过他的胸口,拂过他的肩线,最后停在他的领口边缘。
柳池楼终于动了。
他的手抬起来,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指节分明,力道不重,却恰到好处地制止了她进一步的举动。
“公主醉了。”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我没有醉。”鸿宝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执拗,“我的酒量……嗝……好得很!”
柳池楼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却也没有用力。
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鸿宝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落在他眉骨上。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顺着眉骨的弧度慢慢滑过去,滑过眉尾,滑过太阳穴,最后停在他的脸颊上。
他的皮肤比她想象的要热一些。
“你脸红了。”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月牙,“柳池楼,你脸红了。”
柳池楼的脸确实有些发烫。月光下看不分明,可鸿宝的指尖贴着他的脸颊,什么都感受得一清二楚。那温度从她的指尖传过来,又从他的脸颊传回去,来来往往,分不清究竟是谁烫了谁。
“公主。”他又叫了一声,这一声比方才更低,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鸿宝没应他。
她踮着脚,仰着脸,离他越来越近,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他的脸。
柳池楼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收紧了些。
他没有推开她。
这个认知让鸿宝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像是终于够到了枝头最高处的那颗果子。她的唇凑上去,落在他的唇角。
极轻的一下,像蜻蜓点水。
柳池楼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的呼吸停了一瞬,随即变得又重又缓。握着她手腕的手收紧,收紧,指节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鸿宝退开一点点,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变得很深,深得看不见底。那里面翻涌着什么东西,被极力压制着,却还是从眼角眉梢泄露出了一丝。
“公主,”他的声音哑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鸿宝说,语气里带着微醺的坦荡,“我在用好看的东西洗眼睛。”
她的话音刚落,柳池楼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忽然使力,一拉。
鸿宝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松木的香气铺天盖地地将她裹住。他的胸膛很硬,很热,隔着衣袍都能感受到底下紧实的肌理。鸿宝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脑,迫使她仰起脸来。
他低头吻了下来。
和方才她那个蜻蜓点水的触碰完全不同。他的吻又重又深,带着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溃堤的力道。他的唇碾过她的唇,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酒气甜香在两个人的唇齿间交换,混着他的气息和她的喘息,酿成一种更醉人的味道。
鸿宝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炸得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只知道他的唇很烫,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可她一点都不想挣脱。
月影摇动。牡丹花的香气被夜风吹过来,混着松木的气息,混着酒香,混着两个人交缠的呼吸。
柳池楼的吻从她的唇移开,落在她的眼角,落在她的眉梢,落在她的额头上。他的嘴唇擦过她的皮肤,每一处都留下一小片滚烫的印记。
他的手还扣着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发间,将她的脸固定在一个仰起的角度。月光直直地照在她脸上,照着她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照着她泛红的眼角,照着她迷蒙的双眼。
他低头看着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够了么?”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睛洗干净了么?”
鸿宝眨了一下眼睛。睫毛扫过他的指尖,痒痒的。
“没有。”她说,声音软得像一滩春水,“还不够。”
柳池楼的目光暗了暗。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鸿宝。”他叫她的名字。
不是公主,是鸿宝。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叹息,像是妥协,又像是在认输。
鸿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忽然觉得,今夜的酒,喝得真值。
夜风又起,吹落了牡丹的几片花瓣。娇艳的花瓣乘风而起,落在他肩上,落在她发间,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月光照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照着他们相抵的额头,照着他们纠缠的呼吸。
柳池楼的手臂松了松,却没有完全放开她。他直起身,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将她发间那瓣牡丹花摘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他的目光也很轻,很柔。
指尖捻着花瓣,柳池楼嘴角噙一抹笑他。
鸿宝没有发觉,他眼底有一丝得意与庆幸,所以,她并未怀疑,本该好端端待在宴会上的柳池楼,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又为何偏偏让她撞上……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花丛深处。影子挨着影子,头碰着头,情意绵长。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匆匆寻来,目睹此情此景,如经霹雳一般,身躯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