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使如此，阿莉西亚也有片刻的恍神。

或许，在过去，在国际贸易没那么发达的时候，在纽约天空与大海满是工厂排污的时候，在自由女神像还未倒塌的时候，过去的纽约港是否有那么一刻，就是眼前的模样。

就在这时，杰克举起双手，向阿莉西亚背后袭来。

剑士轻轻错身，一脚将同乡踹进镜面。

来不及抓回同乡，他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里面了。

镜面纹丝不动，仿佛只是一滴水落下又蒸发。

又过了一会，一只海鸥从画面中掠过，阿莉西亚的心跳几乎停止。

干净纤细的手就在这时穿过画面。

艾瑞斯微微侧过头，露出疼痛难忍的神色。

“艾瑞斯！你在做什么！赶紧把手——”

阿莉西亚忍不住捂住嘴。

从镜面抽出的左手只剩下纯黑的焦骨。

血肉从手腕连接处开始生长，缓慢覆盖黝黑的骨头，可骨头又在他们眼前化作灰烬。

阿莉西亚感觉头皮都要炸了。

“回溯啊！你还在等什么！”

阿莉西亚几乎尖叫起来，她颤抖地抓住艾瑞斯的左手手臂，眼眶发红。

“抱歉，阿莉西亚，我好像，不太后悔。”

艾瑞斯轻声道。

“比起眼下的伤，我更害怕万一你分神落入其中。”

艾瑞斯凝视着自己缓慢生长的手骨与血肉，意外地放松。

“呼吸，阿莉西亚，你有点喘不过气了。”

直到艾瑞斯的右手抚上自己的后背，阿莉西亚才满身冷汗地发现她的呼吸如此惊恐。

理智上知道骨头化作灰烬是因为镜面后的高温导致的，不是诅咒，不会影响到其他部分，可恐惧几乎夺走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她只是惊恐于艾瑞斯会从她身边消失。

“别再做这种吓死人的事情了……”

阿莉西亚捂着额头，只觉得有些目眩。

“嗯，下次不会了。”

艾瑞斯用恢复的左手牵住阿莉西亚的右手，迟疑的手指张开与他交握，生怕会捏碎他般地轻柔握着。

地下空间在震动，幻境魔法开始消退，露出满是血污的地下空间。

不等两人从出口返回，一块巨石就落下砸穿了地下室的大门。

艾瑞斯使用魔法，岩石在眼前分开，一道直抵天空的道路瞬间成形。

硕大的城堡开始倒塌，失去控制的阴尸们发出嚎叫。

轻轻护着桑桑，在阴尸群中艰难地杀出血路。

仿若实验室般的囚笼倒塌，还残留人性的非人们不顾一切地袭击已成形的阴尸。

阿莉西亚和艾瑞斯救下桑桑。

雪豹少女看着眼前不会喘气，不会痛，不会说话的哥哥，指尖凝聚出一抹淡淡的浅紫。

一枚羽箭就在这时从她指尖擦过，穿透轻轻的头颅，带着圣光的箭头，将活尸点燃。

羽族的弓箭手飞翔于天空，看了眼雪豹少女，淡淡说了句节哀，就沉默地飞走了。

桑桑指尖的魔力瞬间失去了紫色，恢复成无属性的白。

“哥哥。”雪豹少女轻声说。

活尸燃成了灰烬，连道别的话也说不出。

在阿莉西亚与艾瑞斯受双子女王邀请前往兽人皇宫的同时，一个阴魂出现在满是血污的地下室里。

成为鬼魂的杰克在这个时候终于摆脱了控制，重新意识到过去这些年他都作为什么东西活着。

杰克在恶心干呕的同时，也终于知道所谓的死灵法师，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金发红眼的男人就在此刻出现在杰克身边，他看起来衰弱了很多，可依然气定神闲。

“啧啧啧，我亲爱的老友杰克，你怎么成了这幅模样，还有我辛苦为你打造的乐园也被你全毁掉了啊。”

死灵法师塔之主，全大陆最强的死灵法师，罗西尼敲着手杖，对杰克的鬼魂微笑。

“罗西尼，你怎么现在才来，还有你到底都对我做了什么！把我变成阴尸，变成不人不鬼的东西，让我吃那些腐烂的玩意，和那些在腐烂的女人——”

杰克的怒吼被手杖止住了，他想继续破口大骂，但那根闪烁着紫色光芒的手杖令他不由自主地跪下。

“那就是永生的契约，你白字黑字签下的，当然，和你让那些毛茸茸的小朋友签下的，是一样的东西。”

罗西尼颇为感慨。

“看看那小姑娘，再看看你，真令人难以想象你们来自一个地方。”

“至于我来此处，自然是为了继续我们的契约。”

杰克依然没有说话，他希望罗西尼会让他继续活下去，哪怕当个阴尸也行，只要他一无所知，只要他活在幻觉里，他就是这个世界的国王！

但他知道，罗西尼不是这种好人。

“我很遗憾，我亲爱的好友，杰克，因为你的管理不善，我们的阴尸工厂宣告破产，因此，你的抵押物我收走了。”

随着罗西尼的宣告，杰克终于发出一声最后的惨叫。

随后阴魂化作一道纯粹的魔力，融入罗西尼的身体。

只是获取了这道魔力，罗西尼的状态竟然好像年轻了几岁，身形不再佝偻，脸上的皱纹也少了几道。

罗西尼品味着杰克的记忆，发出餍足的叹息。

“这便是异世灵魂的密度吗，简直与法师塔之主不相上下。”

“真令人期待，阿莉西亚，你的灵魂又会有多美味呢？”

而在魔法之都，元素塔之主伊格尼斯收到了一封信，寄信人的名字是。

杰克·米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