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在冰水里的感觉并不好受,陆砚秋就这样和岸上的魔族们面面相觑,一方不敢出水,一方不敢下水。
这样的僵持并没持续多久,一个魔族突然呼喊:“教主来了!”
原本毫无秩序乱作一团的魔族顿时有序地两旁让开一条道路,一名黑发夜魔顺着那条道走来,狭长的眼睛中隐隐流动紫雾。
完了,陆砚秋看到这个魔族的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翻车了。
他怎么认不出这个被称为教主的夜魔?作为前不久才在这位教主大人面前装腔作势,瞒天过海,还从人家手下带走了一个精灵的低等级魅魔,陆砚秋实实在在地心虚了。
结了这么大梁子,陆砚秋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活路。
夜魔看着面前泡在冰水里脸色苍白的魅魔,双眼冷凝,面无表情地审视着眼前这个狡猾的骗子,他刚接到得手的消息就赶来了,传送法阵并没有出问题,他将法阵设置在科赛特斯湖之上,就是为了让对方承受谎言极寒炼狱的惩罚,但让他意外的是,这骗子竟然没有被冻成坚冰,甚至在湖水中泡了这么久都只是略微受寒。
那双黑紫色的眼睛移到陆砚秋的脸上,骗子那副模样实在可怜极了,落汤鸡一样狼狈,嘴里还呼着一团团的寒气,如果他没猜错,这只魅魔甚至还处在潮日,再冻下去会出什么事也不一定。
但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夜魔冷漠地想,也是这骗子应得的。
陆砚秋也没指望夜魔放过他,他眼珠一转,仗着没有魔族敢亲自下湖,一个猛子扎进湖里。
岸上的夜魔惊讶地睁大眼睛,条件反射先前一步,伸手向湖里探去。
于是陆砚秋就这样被一整个提溜起来,翅膀盲目地扑腾两下,又懒洋洋地垂下去了。
“你想跑?”夜魔眯起眼睛,不顾自己在血湖的严寒下结满白霜的手,“我不给你机会。”
这话说的一点威慑力没有,陆砚秋撇撇嘴。
这点表情显然没能逃过夜魔的眼睛,他掐着陆砚秋的下巴,贱人送到身前,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魅魔一点苦头吃,以免他不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场。
但看见陆砚秋状似无辜的表情,夜魔又犹豫了。
他踌躇许久,最终丢下陆砚秋,吩咐教众给他找个住处。
眼不见心不烦,他想。
说来也怪,从前得罪他的人从来没有一个在他手下活过一分钟的,对于这样欺骗了自己的人,他应该将他打入虚无幻境,让他在恐惧的阴影中终日遭受折磨,永生活在疼痛与畏惧的牢笼中。
但在这个魅魔面前怎么就变了,他分明狡猾地撒下弥天大谎,还让自己失去了难得的猎物。
夜魔想不明白。
从来都是他为教众们解答疑惑,虽然魔族们没那么多伤春悲秋的烦心事,但总归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让他自己都看不分明了。
要是连大陆背面以智慧著称的异端主教都不能解答,整个魔族又有几个人能解决?
这个恶劣的、狡猾的、虚伪的……
一声虚弱的呛咳打断了这位教主的内心活动。
“咳咳,”可怜的魅魔垂着眼睛,举手提议,“在您陷入沉思之前,可以先把我放下吗?这个样子您的教众们也暂时没办法执行您的命令,把我安置好……”
这话烙铁一样让夜魔一惊,条件反射松手,陆砚秋失去了支撑的力道,脚尖触地,四肢却提不起力气,一时间支撑不起沉重的身体,软绵绵地跪倒在地。
“哎呀,不好意思,”陆砚秋脑袋昏昏沉沉,道着歉试图从地上站起来,“我没站稳。”
他感到面颊滚烫,但偏偏浑身止不住颤抖着。
我一定会发烧了,他想。
没等他重新从地上站起来,夜魔对一旁的教众使了个眼色,那名魔族立马心领神会,找了件干净的外袍,将陆砚秋整个裹住扛了起来。
“带他去看看医生。”夜魔最后嘱咐了一句,随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