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炽抬头,一滴水珠挂在谢寂的下巴上摇摇欲坠。他头顶一条毛巾,脸上——
依然戴着该死的粗框眼镜!
对于温炽的出现,谢寂也没表现多意外,他继续擦擦头发:“看你晚上没吃几口,我给你点了炸串,应该快——”
“你到底有几副眼镜?”温炽恶狠狠地打断。
“……七副。”
“你买那么多眼镜是要召唤神龙吗?!”
而且每副都长一样!
谢寂不解:“这样方便,有什么问题吗?”
“……”
温炽没两秒便放弃纠结,伸出手,准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却在中途被谢寂握住手腕。
“要做什么?”
“你把眼镜摘了给我看看好不好?”
谢寂撇开脸:“不好看,别看了。”
温炽眯了眯眼,她发现谢寂总是有深深的自卑感,夸他身材好,他会说一般,夸他脾气稳定,他会说没有,夸他聪明,他会说就那样。
他这个人似乎对自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不满意。
温炽不知道自卑感从何而来,但今天她说什么也要摘下谢寂的眼镜。
“好吧,那算了。”她摊手,假装放弃,正好外卖敲门,温炽应了一声,侧过身让谢寂去拿。
她大爷做惯了,谢寂也没有起疑,任劳任怨走去开门。突然,他感到背上一重,温炽跳上他的后背,努力往上爬。
他赶忙稳住身形,反手托住温炽的腿弯,在疑惑转头时,脸上一轻。
温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掉眼镜,像是成功抢夺宝藏的恶龙,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容:“我偏要看,你是不是变丑了,所以才不好意思给我看的,没事,我不嫌......”
浴巾滑落,温炽低下头,霎时跌进一双如墨的深潭中,长眉入鬓,眼尾上扬,黑羽般的睫毛在眼角勾出一条诱人的阴影,因为刚洗过澡,眼底水汽氤氲,里面全是温炽的倒影。
“弃你......”温炽讷讷补完后面的话。
细微的麻痒爬上心尖,像是有人用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这一刻,温炽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放大,她闻到橘子味沐浴露,耳边是心跳的回响,眼里是谢寂和小时候一样漂亮的脸。
随着儿时记忆翻涌、交叠,温炽发现她并不陌生这种感觉,第一次见到谢寂就已经有过相同的感受。
谢寂将人往上掂了掂,有些无奈:“好了,给我戴上吧,不戴眼镜我会看不清你。”
温炽穿的短裤,白皙的手在蜜色的肌肤上形成鲜明的反差,腿弯被碰触的地方瞬间火烧火燎。
她回过神,在这把火烧到脸上前挣扎着跳下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猛地将眼镜塞进谢寂怀里,丢下一句“自己戴”就跑回家,直奔卧室。
手机消息还停留在她和方十鸣解释不是她,是她不知名好友的界面上,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方十鸣的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喂?”
“十鸣,我撒谎了。”温炽开门见山,“刚刚和你说的朋友就是我。”
方十鸣并不意外,她拿着手机走到阳台透气:“嗯,你现在是喜欢上谢寂了吗?”
温炽躺回床上,她觉得自己像是身处雾中的旅人,脑子也因为缺氧晕乎乎的,思考了许久,才缓缓道:“不是现在。”
“嗯?”
“我好像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谢寂了。”
方十鸣沉默良久,问:“那你要告诉他吗?”
告诉谢寂......
不就是告白吗?
“小寂,你来啦?”妈妈的声音打断了温炽的思考,她怔怔地看向门口。
谢寂的声音因为隔着一道门,有些失真:“嗯,学校有作业,我找吃吃一起讨论。”
“找吃吃啊,她在屋里呢,也不知道这孩子今天怎么了,一直闷着,是不是和你吵架了?”
“没有……吧?”
“我就说你不可能和她吵架,你问问她怎么了。”
“好。”
不一会儿,温炽门外响起一重两轻的敲门声。
父母不喜欢他们吃外面的垃圾食品,每次温炽嘴馋,都会将外卖点到谢寂家,这个敲门声就是谢寂在问温炽:吃不吃夜宵?
这是只有温炽和谢寂知道的暗号。
“咚,咚咚。”
如同清晨的钟声,敲散了晨雾。
温炽弯了弯眉眼,不带任何犹豫地对十鸣说:“我决定了,我要告白。”
眼前的路已经豁然开朗,没有不走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