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生活在其中的人来说，这里当然是真实的。”

空给出了两个人都能接受的回答。

对于光缡而言，提瓦特或许只是一场沉浸感极强的电子游戏；

但对于那些真切地在这个世界里的原住民来说，他们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自然是无可辩驳的真实。

而对于倾奇者而言，无论空和光缡身上表现出了多少超脱世界法则的异常，这里始终是那个他必须要去面对、去生活、去改变的现实。

说是这么说，空那与先前如出一辙的、意味深长的眼神，分明在无声地暗示着：他知道的远比他说出来的要多。

问题到了嘴边，光缡又吞入腹中。

看空这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显然是有什么隐情，也许私下再去问他比较好。

散兵的想法与光缡不谋而合。

从空的表情之中能看得出来，是空刻意避开、不能让光缡知晓的，他也打算另寻时机进行单独的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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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自秘境出来，外面已经大变了模样。

如今已是旁晚，风中裹挟着浓重刺鼻的焦糊味与血腥气。

清籁岛本就终日阴沉，此刻天色乌压压地压下来，仿佛要触碰到人的头顶。

几缕火光正乱窜过来，照得断裂的树影一阵乱晃。

三人走出山洞之外，迎面撞上了一队正气势汹汹往上冲锋的幕府士兵。对面显然也没料到这里还会有人，才一照面，双方动作都顿了一下。

光缡这次的衣装上没有明显的御舆纹样。

在这些杀红了眼的幕府兵眼中，眼前这三个人没有明确阵营标识，个个气场冷冽，绝非寻常岛民。

但他们手持武器，自然有可能是威胁。

“拿下！”

领头那人喝了一声，众人提刀就扑了上来。

这一队幕府兵本就是外围清剿，人数不多。几息之后，人已经七零八落地倒了一地。

他们都收了分寸，只将人打得失去行动能力。

三人还没喘口气，下方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你们怎么在这儿？”

百目鬼从树后杀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同样狼狈的海贼。

可他那边显然已经撑到极限，手下的人东倒西歪，脚步都发虚，有两个边打边退，眼里已经露了怯。

他催促道，“趁早离开这里！现在这滩浑水，你们最好不要沾惹上……

“从这条小路下去，浅濑神社附近的隐蔽海湾里，还停着我事先准备好的备用船只。你们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还有……

百目鬼说到这里，声音颤抖了一下。

“如果……如果你们见到了浅濑阿姨，就代我跟她说一声，说我一切都好。只是……只是可能需要出海避避风头，有一段时日不能回来看她了，请她千万不必挂念。”

百目鬼这番急促的交代，字字句句都像是在交代遗言。

这种时候，谁也不好开口拒绝。

光缡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百目鬼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块巨石，疲惫地闭了闭眼，像是有什么极不吉利的预感，自胸口一路漫上来，将他的喉咙堵得发紧。

“我总觉得……梦里的事，怕是要成真了。”

就在这时，去打探消息的海贼回来，焦急道：“不好了老大！我刚刚看到幕府的军队分出了一路精锐，直接奔着浅濑神社的方向去了！看那杀气腾腾的架势，绝对不是去交流打探消息的！”

百目鬼脸色一变。

他身后的海贼也个个灰头土脸，身上不是酒气就是血腥气。

平日里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这会儿早被打没了。

海贼们耽于玩乐，在最该警惕的时候放松了戒备。

面对早有准备、蓄势待发的幕府军，即便他们平日里的单兵战斗力再强，也会因为这致命的大意而输掉整场战争。

如今这局面，可以说全是他们的咎由自取。

短短几秒钟后，百目鬼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厉声喝道：“还能动的，先去西侧礁岸！备用船还停在那里，立刻上船，不许耽搁！”

他手下那些海贼一愣，立刻炸开了锅。

有个年纪轻些的海贼咬牙道：“那也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个鬼地方啊！”

百目鬼听了，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嘴上却还是骂：“我只是去把这边该了的事了了。”

他说着，侧目看了一眼浅濑神社的方向，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别忘了，我是你们的主将。”

百目鬼重新转回头，看着这群平日里吵吵闹闹、眼下却个个绷紧了脸的手下，“主将最后一个走，天经地义。轮不到你们在这儿废话。”

话音刚落，他便有人提着刀往前站了一步。

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这群残兵败将，竟然没有一个人选择往礁岸的方向逃跑。

百目鬼死死地皱着眉，目光从他们沾满灰血的脸庞上挨个扫过。他张开嘴，本想再狠狠骂上几句，可喉咙却像是被浸水的海绵彻底堵住了。

他不敢多看，提着刀便转了身，面向光缡三人。

“那便劳烦几位，和我们走一趟浅濑神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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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浅濑神社的山道上，风里全是火烧后的焦味。零散的火光在林间晃动，照得石阶一截明一截暗。

百目鬼走得很快，脚下几乎没停过。他身后跟着的人也都提着一口气，不敢慢下来。

越接近神社，周遭反倒越安静。

百目鬼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冲上去的。

神社宽阔的庭院里空空荡荡。夜风一吹，檐下垂铃轻轻晃了晃。

几只猫蜷在廊下，正警惕地盯着他们。

寝子蹲在门边，尾巴烦躁地拍了两下地板，显然闻到了陌生人的气味，戒备里没有受惊过后的狂躁。

光缡扫过四周，这里太整齐了，有人早就收拾好了该收拾的一切，只为从容离开。

如果幕府的人真在这里动了手，猫绝不可能这样安安稳稳地留着。

百目鬼像疯了一样在神社里找了一圈，不见半个人影。最终，他脚步踉跄地从浅濑响的起居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死死捏着一枚已经有些褪色的祈福御守，以及一封折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纸。

展开信纸，上面是浅濑响那沉静、工整的字迹：

【百目鬼，见字即行。】

【立刻带人往西北方向的暗礁海域撤退。不要回头，也不要来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