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到了爱丁堡,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菲利普斯太太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说,声音有些哑。
门外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音。西奥多站起来,透过窗户看见一辆深色的马车停在门口。加德纳舅舅从车上跳下来,搓了搓手,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还没亮透呢。”他嘟囔了一声,声音隔着窗户也能听见。
西奥多提起行李箱,走到门口。菲利普斯太太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条深蓝色的围巾。
“带上。”她把围巾塞进他手里。
“母亲,箱子里已经有两条了。”
“再带一条。”
西奥多没有再拒绝。他把围巾搭在胳膊上,转身抱了抱母亲。菲利普斯太太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这半年的份都拍完。
“去吧。”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西奥多点点头,提着箱子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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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德纳舅舅站在马车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旅行大衣,头上戴着帽子,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又圆润了一些。
“天还没亮就赶来了。”他打着哈欠,“你母亲写信说让我早点来,我以为她要留我吃早饭,结果一进门就让我赶紧走。”
“路上再吃。”西奥多笑了笑,把行李箱递给车夫。
加德纳舅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长高了。”他说。
“上个月刚量的,比去年高了半寸。”
“半寸也算高?”加德纳舅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上车吧,趁天还没亮透,路上人少。”
西奥多回头看了一眼。
菲利普斯太太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身后透出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艾米丽和玛丽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挤在母亲身后,朝他挥手。乔治光着脚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攥着那根树枝,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等我长大了也要去”。
西奥多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上了马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他耳朵里,却像是什么东西落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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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麦里屯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街道两旁的房子还关着门窗,只有面包铺的烟囱里冒出一缕青烟。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沉闷的声响,间或夹杂着车夫赶马的吆喝声。
加德纳舅舅坐在对面,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膝盖上,露出光溜溜的头顶。
“你母亲昨晚没睡。”他说,“我半夜到的时候,她还在给你烤面包。”
西奥多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条围巾,深蓝色的,织得不算整齐,有几处明显漏了针。
“你父亲倒是放心你。”加德纳舅舅靠在座椅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商人的精明,“他说你有主意,不用人操心。”
“父亲一直很放心我。”
“那倒是。”加德纳舅舅笑了笑,“你从小就比别的孩子稳当。学什么会什么,干什么像什么。你母亲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得意得很。”
西奥多没有接话。他把围巾叠好,放进随身的小包里,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麦里屯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模糊。教堂的尖顶、磨坊的风车、汤姆家的红砖房子——一样一样地从视野里退去,最后只剩下一条灰白色的路,伸向远方。
“舅舅。”他忽然开口。
“嗯?”
“从伦敦到爱丁堡,要走几天?”
“快则五天,慢则七八天。”加德纳舅舅说,“不过我们不赶时间,路上慢慢走就是了。到了伦敦,你先在我那里住两天,歇够了再北上。”
西奥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马车继续往前走。天色渐渐亮了,远处的田野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像是大地呼出的气息。路边的树已经开始落叶,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车轮碾过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西奥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道光屏静静地亮着。
「可用余额:3,240元」
他嘴角微微翘起。
这才是他真正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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