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卧室。”沃克太太走到内侧,推开另一扇门,“这边是小厨房。”
西奥多跟过去,看见一个窄窄的小隔间。里面有一个石槽、一个简单的灶台、几排木架子,灶台上放着几口铁锅和一个水壶。
“可以自己煮点东西。”沃克太太说,“锅和碗都是干净的,用完了自己收拾就行。”
然后她又走到房间的另一侧,推开一扇门。
“这边是卫生间。”
西奥多往里看了一眼,愣住了。
卫生间不大,但里面有一个白瓷的洗手台、一面小镜子,还有——他不太确定那是什么——一个带着水箱的陶瓷坐便器。
“抽水马桶。”沃克太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新城这边的房子都有。拉一下链子就冲水了,干净得很。”
西奥多忍住心里的惊讶,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个时代已经有抽水马桶了,但真正见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个带独立厨房和卫生间的单人套房——这比他预想的好太多了。
“这套房多少钱一年?”加德纳舅舅问。
“三十六镑。”沃克太太说,“包括冬天的柴火和每周一次的打扫。要是嫌贵,楼下还有一间小一些的,没有厨房,只要二十四镑。”
加德纳舅舅看了西奥多一眼。
“你觉得呢?”
西奥多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床够大,书桌靠窗,光线好,壁炉的热气能把整个房间都烘暖。小厨房虽然窄,但足够他一个人用。卫生间干净得不像话。
最重要的是——这扇门一锁,就是完全属于他的世界。
“就这间。”他说。
加德纳舅舅点了点头,转向沃克太太:“我们先租一年,预付半年十八英镑。不过——”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数了数,递过去。
“这房子是租给我外甥读书用的。他是个规矩孩子,不会给你添麻烦。但有一点——他需要安静,不需要别人来打扰。打扫每周一次就够了,其他时候,让他一个人待着。”
沃克太太接过钱,点了点头:“这个自然。我这里的房客都是医学院的学生,都是规矩人。”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租约,加德纳舅舅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递给西奥多。
“你看看。”
西奥多接过来,逐条看过去。条款写得很清楚:租金每年三十六镑,半年一付;包括柴火和每周一次的打扫;不得养宠物;不得深夜喧哗;退租需提前一个月通知。
他在租约上签了字。
沃克太太把那把铜钥匙交到他手里。
“菲利普斯先生,”她说,“欢迎入住。”
西奥多握着那把钥匙,钥匙是铜的,沉甸甸的。他有些魔怔了,低头看了它好一会儿——铜,便士是铜,这钥匙也是铜。脑子里那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差点就把它往系统里送了。
“想什么呢?”加德纳舅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什么。”西奥多把钥匙收进口袋,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在计算我还剩多少钱。”
加德纳舅舅没有多想,转向沃克太太,“沃克太太,这附近有没有可靠的人,可以帮忙洗衣、采购的?我外甥一个人住,有些事还是需要人搭把手。”
沃克太太想了想:“楼下第三间的麦凯夫人,她丈夫是水手,常年不在家。她平时帮几个学生洗衣服、买买菜,手脚干净,人也老实。菲利普斯先生要是需要,我可以跟她说一声。”
“那就有劳您了。”加德纳舅舅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先令,递给沃克太太,“这是第一周的钱,让她明天过来一趟,认认门。”
沃克太太接了钱,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舅甥二人。
加德纳舅舅在椅子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这间不大的屋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他说,“比你父亲当年在伦敦住的阁楼强多了。”
“父亲在伦敦住过阁楼?”
“年轻时在伦敦学法律,租了一间阁楼,冬天冷得像冰窖。”加德纳舅舅笑了笑,“你母亲每次说起来都要掉眼泪。”
西奥多想象了一下父亲年轻时缩在阁楼里啃书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加德纳舅舅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该走了。”他说,“马车还在下面等着。我今晚得赶回伦敦,明天还有一批货要处理。”
“这么快?”西奥多有些意外。
“生意不等人。”加德纳舅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学校那边搞定了,注册费11磅,图书馆5磅/年,这是剩下的46镑,下半年18磅是下半年的房租,每门课4-6.5磅不定,说实话,你的预算有些紧张,如果你愿意和别人合租的话,或许......”
“我会想办法的,舅舅。”
“也不要太省了,我有些放心不下你,这里是20英磅,是舅舅私下赞助你的。好好学习。”
西奥多接过信封,捏了捏,有些薄。66镑,加上他自己攒的3镑,69镑。这是他目前的全部身家。
“谢谢舅舅。”
“谢什么。”加德纳舅舅摆了摆手,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父亲说你有主意,不用人操心。”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但我还是要说一句——有什么事,别硬扛。写信回来,知道吗?”
西奥多点了点头。
“知道了。”
加德纳舅舅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行了,我走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过了一会儿,西奥多听见楼下传来马车启动的声音,车轮碾过碎石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马车拐过街角,消失在灰色的建筑群里。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没有母亲絮絮叨叨的叮嘱,没有弟弟妹妹的吵闹声,没有父亲翻报纸的沙沙声。只有壁炉里的火苗偶尔噼啪一声,和窗外远处模糊的市井声响。
西奥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和纸条,把它们放在桌上。
然后他走到门口,把那把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了一圈。
“咔哒”一声,锁舌弹进了锁槽里。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从今天起,这扇门后面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