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医不是背几本书、考几场试就能完成的事。你们首先要做的,是把人体从头到脚的每一块骨头、每一条肌肉、每一根血管的名字和位置,刻进你们的脑子里。不是记在笔记本上——是刻进脑子里。”
他的目光落在西奥多这一排。
“如果不能忍受这种枯燥,现在就离开。学费可以退。”
没有人动。
孟罗教授微微点了点头,翻开讲义。
“好。那我们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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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的课,西奥多听得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孟罗教授讲的是骨骼系统。他讲得很慢,但每一个词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脑子里——颅骨的八块骨片、脊柱的二十四节椎骨、胸骨的三个部分。他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张人体骨骼图,线条简洁,但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
西奥多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他速记的字没有平常写的字好看,但胜在快。前世练出来的速记功夫,在这个时代派上了用场。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人侧头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小声说:“你记东西真快。”
西奥多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圆脸,棕色头发,看起来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习惯了。”西奥多说。
“我叫詹姆斯·麦凯。”那人压低声音说,“从格拉斯哥来的。”
“西奥多·菲利普斯。”西奥多也压低声音,“赫特福德郡。”
“英格兰人?”詹姆斯有些意外,“跑这么远来学医?”
“嗯。”不是他冷淡,是现在上着课。
詹姆斯还想说什么,孟罗教授的声音忽然提高了。
“——第三排,那位从格拉斯哥来的先生,请告诉我,人体有多少块骨骼?”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詹姆斯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西奥多无语地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数字,悄悄把本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詹姆斯看了一眼,飞快地说:“二百零六块。”
孟罗教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旁边的西奥多。
“正确。”他说,“下次不要再问旁边的人。”
詹姆斯的耳朵尖都红了。
西奥多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心里觉得,这个从格拉斯哥来的圆脸小子,大概会是个不错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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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结束后,西奥多没有急着走。詹姆斯似乎对他很有好感,也没有走。等在一边。
他在教室里坐了一会儿,把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什么重要的内容,才合上本子,站起来。
走廊里的人已经散了。他沿着楼梯往下走,经过一间半掩着门的房间时,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听说二年级才进解剖室,不过那味道能把人熏晕过去。”詹姆斯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我想我应该已经习惯了,毕竟伦敦的气味也好不到哪去。”西奥多对于黑伦敦毫无负担。
“哈哈,你真有意思。”
街上的人比早上少了一些。那个卖报的少年已经不在了,换成了一个卖烤栗子的老头,推着一辆小车,炉子上冒着白烟,空气中飘着一股甜丝丝的焦香。西奥多买了一包烤栗子,揣在口袋里,在街角的面包铺买了一块黑面包和几片干酪,便快步往回走。
回到住处,他在厨房里烧了水,泡了一杯茶,把烤栗子放在炉子旁边暖着,就着干酪和冷面包匆匆解决了午饭。吃完他看了一眼怀表——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下午的课就要开始了。
下午是化学课。
下午的化学课在另一栋楼里,教室比上午的小一些,但坐满了人。讲台上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容清瘦,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是约瑟夫·布莱克教授。”他说,“这门课是化学。”
西奥多知道这个名字。布莱克教授是爱丁堡医学院的名人,他发现了“固定空气”——也就是二氧化碳,提出了潜热的概念,在化学界享有盛誉。他的课不仅仅是给医学生上的,许多文科学生也会来旁听。
布莱克教授讲的是化学的基本原理——元素、化合物、亲和力。他讲得很慢,每一个概念都要反复解释好几遍,直到确认所有人都听懂了才往下讲。西奥多一边听一边记,笔记比上午还密。
坐在他旁边的几个学生听得一头雾水,有人在小声抱怨:“这跟治病有什么关系?”
西奥多没有理会。他心里清楚,化学是药学的基础。不懂化学,就不懂药物的性质、配制和相互作用。如果他想在药剂学上有所建树,这门课比解剖学更重要。
下午的课结束后,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西奥多没有回住处,而是直接去了图书馆。
爱丁堡大学的图书馆在老城的一栋老建筑里,房间不大,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皮革的气味。西奥多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低着头在看书,没有人抬头看他。
他先走到医学类书架前,开始浏览。
《解剖学原理》,孟罗著。
《化学讲义》,布莱克著。
《药学基础》,库伦著。
《病理学纲要》,库伦著。
《临床实践导论》,库伦著。
他一本一本地看过去,把书名和作者记在随身带的速写本上,这个本子是他的随手记,晚上回去他还要把今天一整天的不同课程的笔记,分别用不同的笔记本整理出来。
他翻了翻系统商城里的同款书籍,价格不菲——普通的都要100多一本。
他在书架间转了很久,把医学类的书目记了大半。等他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偶尔一辆马车从远处驶过,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风比白天更大了,刮得他脸生疼。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裹紧大衣,低头快步往回走。
回到住处,他锁好门,在床边坐下来。开始整理需要购买的书籍,单本太贵了,他只能用邪修的方法。他找了一个专门帮忙收集PDF的商家,淡下了200块打包100本的价格。将整理好的书籍的发过去。
然后找了一个超过2000张,单价为0.025无/页的商家。就等PDF文件出来。
这些辅助类的书全靠打印,但是主科书籍还是得买实体书,差不多100块一本。
拿到新书,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里,烧了一壶水,泡了一杯茶。窗外的风还在刮,呼呼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吹号角。但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植物还在绿着,叶子虽然蔫了,但没有死。
他端着茶杯,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回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把今天学的内容结合刚到的书籍,重新梳理一遍,重新誊抄到分类笔记本中去。
窗外,风还在刮。
房间里,炉火烧得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