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纯度……"他把瓶子举到灯光下,转动着看里面的晶体,"比我在伦敦见过的都好。哪里来的工艺?"
"法国那边的二次蒸馏。具体怎么做的我也不清楚,我朋友没细说。"
布莱克教授放下瓶子,没有追问。但他临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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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周三下午。
西奥多在布莱克教授的小课上完之后,没有立刻走。
他从帆布袋里取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个是那个装了五克樟脑块的小玻璃瓶。另一个是一个布包,里面包着五支体温计。
布莱克教授看了一眼。"又要给我看什么东西?"
"两样。"西奥多说,"一样是樟脑,上回您看过的那种。另一样是别的东西。"
他先拿起樟脑瓶。"这个我先不说。您拿一支体温计看。"
布莱克教授看了他一眼,伸手解开布包。
五支玻璃棒状的体温计滚出来,在桌面上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清脆声。
布莱克教授拿起一支,对着光看了看。他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明显的变化过程——先是困惑,然后是辨认,然后是惊讶。
"这是……温度计?"
"是。"西奥多说,"水银体温计。用来测量人体体温的。"
布莱克教授把体温计举到眼前,仔细看刻度。"这个刻度范围……35到42?"
"对。正常人体温在36到37度之间。超过37度是发热,超过39度是高热。用法很简单——把这个水银球放在病人腋下或者舌头下面,等三到五分钟,拿出来看水银柱对应的刻度,就是体温的具体数字。"
布莱克教授没有说话。他在用手指慢慢转动体温计,像在欣赏一件精密的珠宝。
"哪来的?"
"瑞士。"西奥多说。
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我朋友做贸易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瑞士人,那人在巴塞尔的一个医疗实验室工作。那个实验室在做一些体温测量的研究——他们觉得凭手感判断发热太粗糙了,想搞出一种精确的测温工具。这支体温计就是他们做出来的实验品。"
他顿了一下。
"但还没有经过临床验证。他们在实验室里测过,精度没问题,但没在真正的病人身上用过。我朋友弄到了几支样品,寄给我让我看看。"
布莱克教授放□□温计,看着他。
"你想让我做什么?"
"想请您拿去医院试用。"西奥多说,"您在皇家医院有关系,如果能找几个病人实测一下——看看水银柱的读数和病人的实际状况是否吻合——就能验证这个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他又补了一句:"我不卖这个。这个东西太新了,没有经过验证就卖,是不负责任的。但如果验证了有用,对医学的意义很大。"
布莱克教授拿起一支体温计,再次对着光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很平静,"如果这个东西真的能精确测量体温,那它不只是'有用'——它会改变医生判断疾病的方式。"
"我知道。"
"所以你不卖,你送?"
"五支都送您。"
布莱克教授看了他几秒。
"你这个人,"他说,"有时候我搞不懂你。铅笔你卖钱,这个你不卖。"
"铅笔是文具,谁都能用,不涉及人命。"西奥多说,"体温计是用来判断病情的,如果精度不够或者有其他问题,医生依赖它做出错误判断,是要出人命的。我没法保证它百分之百没问题,所以不能卖。但您能验证。"
布莱克教授把五支体温计收拢到一起,用布包好。
"我拿去医院试试。"他说。
然后他指了指桌上那个樟脑瓶。
"这个呢?"
西奥多把樟脑瓶推过去。
"这个是想请您帮一个忙。"
布莱克教授挑了一下眉。
"您刚才看过这个樟脑的纯度。"西奥多说,"比市面上任何一种都好。我手里有稳定的货源,可以长期供货。但我不认识药材铺的人,不知道该找谁谈。"
他停了一下。
"您在爱丁堡做了这么多年,肯定认识做药材生意的。如果您能帮我引荐一家靠谱的铺子,我按市价给供货价,不让您白帮忙。"
布莱克教授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你这是让我做中间人?"
"不是中间人。"西奥多说,"是引荐。您帮我介绍,后面怎么谈是我自己的事。谈成了,供货给您的那份樟脑我按进货价给——不算钱,算我谢您。"
布莱克教授看了他几秒。
"你知道城里最大的药材商是谁吗?"
"不知道。"
"叫斯特林。威廉·斯特林。在南桥街那边开了一家药材批发行,做了快三十年了。爱丁堡大半的药材铺都从他那里进货。他如果肯收你的货,你不用再找第二家。"
布莱克教授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写了一个地址,推过来。
"这个地址你拿好。去的时候说是我让你去的。"
西奥多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南桥街27号。
"谢谢教授。"
布莱克教授摆了摆手,低头翻书。
西奥多走到门口的时候,布莱克教授在身后说了一句:"体温计的事,有结果了我告诉你。"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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