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家面包店的时候,他花两便士买了两个黑面包——一个自己吃,一个当道具。口袋里有便士的人应该买黑面包,不应该买白面包。
他咬了一口,硬得像石头。
然后他想起了系统商城里的排骨汤。
算了,回家再吃。
一百便士已经到手了。等斯特林那边测试通过,长期供货谈下来,每月就是四百便士起步。如果后续加到五百克、一公斤,月入上千便士不是梦。
而那五支体温计,现在正在布莱克教授的手里。
那些是另外一种投资——不换便士,换比便士更值钱的东西。
体温计的反馈来得比西奥多预想的快。
那天是周四下午,布莱克教授的小课。西奥多照常去实验室,照常坐在角落的位置,照常翻他上周还回来的那本书。布莱克教授讲了一会儿呼吸的化学调节机制,讲到一半停下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体温计的事。"他说。
教室里还有另外三个学生,都抬起头来看。
布莱克教授没有避讳。他打开布包,露出里面的三支体温计——五支里面他留下了三支,另外两支他送给了皇家医院的同事。
"我拿去皇家医院试了。"布莱克教授说,"找了六个病人——两个术后发热的,两个肺炎的,一个伤寒的,一个正常的。每个病人测了三次,腋下三分钟,和同期手摸的判断做了对比。"
他从布包里抽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是他手写的数据表格——病人编号、诊断、手摸判断、体温计读数,清清楚楚。
西奥多扫了一眼。
六个病人,三次测量,十八组数据。体温计读数和手摸判断的趋势基本一致——手摸觉得"很热"的,体温计读数在39度以上;手摸觉得"微热"的,在37到38度之间。但细节上的差异很大:有一个病人在早上被判断为"退烧了",手摸觉得体温正常,但体温计读出来是37.8度——还在发热,只是比前一天低了。还有一个病人手摸觉得"没什么变化",但体温计显示从38.9度降到了38.1度——实际上在好转,只是手摸分辨不出来。
"结论很明显。"布莱克教授把纸收起来,"体温计比手准确,这不是意外。它能捕捉到手摸感知不到的变化——比如37度多一点的低热,或者一天之内零点几度的波动。这些变化对于判断病情走向是有意义的。"
坐在前排的一个高年级学生忍不住问:"教授,这东西哪里来的?"
"瑞士。"布莱克教授说,"一个医疗实验室的实验品。还没有正式投产,也没有经过大规模临床验证。我试了六个病人,样本太小,不能下最终结论。但初步结果很好。"
他没有提西奥多的名字。没有说"这是我学生带来的",也没有说"我学生有个朋友能搞到这个"。他只是把它当作一个学术信息来传递——"瑞士有一个新东西,我试了一下,还不错"。
西奥多在心里记了一笔。
布莱克教授这个人做事很有分寸。他愿意试,愿意在学生面前分享结果,但不会主动帮西奥多打广告。这不是冷淡,是谨慎——在没有足够临床数据之前,为一个没有来源的仪器背书,对他自己的名声有风险。
小课结束后,其他三个学生走了。西奥多留下来收拾东西。
布莱克教授没有走。他坐在桌后面,翻着那份数据表格,像是在思考什么。
"菲利普斯。"
"教授?"
"你说这个东西还没有临床验证。"布莱克教授抬起头,"如果后续有更多的临床数据——比如几十个、上百个病例的测试结果——证明它确实可靠,你打算怎么办?"
西奥多想了一下。"看情况。如果数据足够好,可以考虑让更多的人用。"
"怎么让更多的人用?"
"需要有分量的人站出来说'这个东西有用'。"西奥多说,"一个不知名的瑞士实验室说自己的东西好,没有几个人会信。但如果爱丁堡医学院的教授在学会上报告'我在临床中测试了这种体温计,数据表明它可靠'——效果就不一样了。"
布莱克教授看着他。
"你是在问我愿不愿意做那个人。"
"是。"
布莱克教授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你知道你在问什么吗?"他说,"在学会上为一个没有正式来源的仪器背书——如果将来出了问题,比如精度不够、水银泄漏、读数偏差——我的名声会受损。"
"我知道。"西奥多说,"所以我不会催您。等数据够了,您自己判断。如果您觉得证据充分,就站出来。如果觉得不够,就不站。我都接受。"
布莱克教授看了他几秒。
"但如果数据确实好呢?"
"那我希望您能帮我说一句话。不用多,就一句——'我测试过,数据支持'。"
布莱克教授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那份表格,又看了看布包里的三支体温计。
"六个人的数据太少了。"他慢慢地说,"我需要更多。后面如果有新病人,我会继续测。如果我能在明年春天之前积累到三十个以上的病例,而且数据都和这六个人一样好——"
他抬起头。
"到时候我帮你说。"
西奥多点了点头。
"谢谢教授。"
"不用谢。"布莱克教授把布包收起来,"这是科学的事。如果一个东西真的好,它就应该被更多人知道。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你那五支体温计,我用了两支,另外三支在我这里。如果你朋友那边还有货,再弄几支给我。六个病人不够,我需要更多。"
"好的。"
布莱克教授推门走了。
西奥多站在实验室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三十个以上的病例,明年春天之前。
这意味着他需要再提供至少十到十五支体温计——布莱克教授送出去两支,自己留三支,如果有更多医生参与测试,每人都需要几支。
十五支体温计,五十二块五。
不贵。
而回报——如果布莱克教授明年在学会上替他说一句话,那句话的价值远超五十二块五。那是一张通往整个英国医学界的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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