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那你得注意防潮。运河边湿气重。不过那间仓库地势高,应该没问题。”
“年租多少?”
老头想了想。“四镑一年。”
西奥多在心里算了一下。四镑一年,等于每年九百六十便士,每月八十便士。之前他打听过码头附近的小仓库月租要两到三先令,一年下来就是二十四到三十六先令——比运河边这个贵了三到四倍。位置决定价格,偏僻就是便宜。
但他不想直接答应。
“三镑。”他说。
老头哼了一声。“年轻人,那间仓库光地税一年就十二先令,我四镑已经没赚多少了。”
“三镑六便士。”
“三镑十五先令。”
“三镑十先令。”
老头看了他一眼。“三镑十先令,年租。你签一年,到期续租的话还是这个价。钥匙一把,丢了另配要六便士。”
“行。”
老头翻出一份现成的租约,填了仓库编号、租期、租金,推过来。西奥多签了名——签的是“菲利普斯”,字迹故意写得潦草一些,跟他在大学里写字的笔迹完全不同。
“租金怎么付?”
“年付。”
西奥多从口袋里数出三镑十先令。金币和银币放在桌上,老头当面数了一遍,点了点头,拉开抽屉收进去。
钥匙递过来。一把黄铜大钥匙,沉甸甸的,有些磨损,但锁芯还算灵活。
“那间仓库你自己负责。我不派人看守,不派人巡逻。丢了东西不归我管。”
“我知道。”
西奥多把钥匙揣进口袋,走了。
十二月十九日,一早。
西奥多去了运河边的仓库。门打开的时候,铰链发出一声尖利的呻吟。里面比他想象的要干净一些——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墙面砖缝里渗出一点潮气,但没到积水的程度。
他把门从里面插上,站在空荡荡的仓库中央,打开系统界面。
六千块钱只是启动资金,全买入棉花。
他选了一级长绒棉,单价十六块八毛七一八一斤——这是系统自动换算后的显示单位。六千块能买三百五十五公斤。
【确认购买?】
确认。
仓库里凭空多出十四个大包。每个包大约二十五公斤,码得整整齐齐,堆在墙角。棉包的麻布外壳是系统自带的,看起来像刚从船上卸下来的货,没有任何标记。
西奥多把棉包重新码了一遍,锁上门,走了。
接下来是卖棉花。
西奥多没去码头主街,也没去找那些门口挂着铜牌的大商行。他绕到码头北面的一条后街,那里门面小,招牌旧,门口没有马车堵着。
他选了一家。门上的木牌写着:“托马斯·布莱克,棉花经纪”。字迹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推门进去。屋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利物浦港的版画。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秃顶,穿一件旧呢外套,正在看一张货单。
“什么事?”
西奥多压低声音:“我有一批原棉,大概三百五十多公斤,在码头货栈,想当场出手。”
布莱克放下货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个年轻人,上唇贴着一小撮胡子,穿着深色的粗呢外套,看起来像个跑腿的小商人。
“什么棉?”
“长绒。美洲的。”
“样品带了没有?”
西奥多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棉花,放在桌上。布莱克捏了捏,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纤维长度,又闻了闻。
“还行。”他说,“货在哪里?”
“城东运河边,第三间仓库。您随时可以去看。”
布莱克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一件旧大衣。“现在就去。”
运河边的仓库里,布莱克拆开一个棉包,抓了一把棉花出来,在手指间捻了捻,又掐了掐纤维的弹性。他把棉包翻了个遍,抽检了三四包,确认品质一致。
“三百五十五公斤?”他问。
“过秤就知道了。”
布莱克让跟着来的伙计去叫了一辆运货马车,把棉包一个个搬上去,拉到码头附近的公秤过了一遍。七百八十三磅,跟西奥多说的差不多。
回到布莱克的铺子,布莱克拿出账本,算了算。
“七百八十三磅,今天的市价是十一便士一磅。一共……”
他在纸上写:783×11=8613便士。8613÷12=717先令9便士。717÷20=35镑17先令9便士。
“三十五镑十七先令九便士。扣掉过秤和运费,实付三十五镑。”
“过秤和运费多少?”
“过秤两便士一包,十四包就是两先令四便士。马车运费六先令。一共八先令四便士。”
西奥多点了点头。三十五镑,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布莱克打开钱柜,从里面数出金币和银币。三十三个几尼(每个二十一先令),再加上一些零散的先令。
“数一下。”
西奥多数了一遍。三十三个几尼是六百九十三先令,加上七先令,正好三十五镑。
他把钱收进口袋,出了门。
回到旅馆,西奥多锁上门,把金币和银币倒在床上。
三十三个几尼,一堆先令。几尼是金币,正面是乔治三世的侧脸,背面是英国的盾徽。有些磨损了,边缘有点发黑,但分量足。
他把钱数了一遍,确认是三十五镑。
六千块钱的棉花,换成了三十五镑的黄金和白银。
他贴好假胡子,压着声音,前后不到十分钟。谁也不知道——这个一脸小胡子的“商人”,其实还没成年。
加上他自己剩下的六十四英镑,目前身家九十九英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