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全砸进去——还得吃饭、住店、坐马车回爱丁堡。下学期还打算买一门新课,学费也得留出来。
21镑截流不碰。剩下的225镑17先令取整,220镑买铜,5镑17先令口袋零用。
220镑按伯明翰出厂价1.3便士一磅算,能买四万磅出头,大约十八吨。
十八吨铜需要七十平方左右的仓库。利物浦那间四十平方的装不下,得重新租一间大的。
搬运费、仓库租金从截流的21镑里出,不占买铜的钱。
马车在冬日的旷野上颠簸。西奥多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的数字转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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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一日,傍晚,伯明翰。
伯明翰和利物浦完全不一样。
利物浦的底色是港口——码头、仓库、船只、海风。伯明翰的底色是工厂——烟囱、铁轨、机器的轰鸣、空气里的煤烟味。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都在震动,像是有一头巨大的铁兽埋在地底下,日夜不停地翻身。
西奥多在马车驿站下了车。低着头沿着偏僻的街道走,伯明翰的街道比利物浦宽,但更脏——路面上铺着一层黑色的煤灰,踩上去沙沙作响。
旅馆找了一间偏僻的。金冠旅馆,在城西一片工人住宅区的边缘,周围全是低矮的砖房,晚上街上几乎没有人。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收了钱,扔了一把钥匙过来。
"三楼最里面那间。早上七点以后有热水。"
他没有出门。今天太晚了,先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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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二日。
摸价格,找仓库。
价格跟在利物浦打听到的一致——伯明翰炼铜厂出厂价1.2到1.3便士一磅。
仓库去了城东工业区外围,跟利物浦运河边的情况类似,旧仓库一片连一片。他锁定了一间约七十平方的,铁皮顶完好,地面铺石板,有通风窗。位置在最偏僻的角落,左边废弃厂房,右边围墙,后面荒地。
房东叫惠特克,五十多岁的胖子,在纽曼街四号办公。桌上连文件架都没有,文件直接堆在桌角。
"那间大的,四镑一年。"
"行。年付。"
惠特克翻出租约推过来。西奥多拿起笔,签的是"菲利普斯"。字迹故意写得潦草,笔画偏粗,末端上扬,像不太习惯写字的人勉强签出来的样子。这种签名在这个时代太常见了——大量小商人和工人半文盲,歪歪扭扭才是常态,工工整整反而显眼。
惠特克扫了一眼,没有任何反应。来租这种破仓库的人,签什么名字无所谓,钱给够就行。
四镑放在桌上。钥匙递过来。
"那地方没人看守,丢了不归我管。"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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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三日。
找供货商。
转了一圈,大多数炼铜厂不散卖,要求有介绍人。最后找到"芬顿铜业",老板芬顿五十多岁,粗手大脚,说话直来直去。
"你要多少?"
"四万磅。"
芬顿正在喝茶,手停在半空。"四万?你确定?"
"替人办的。雇主不想透露名字。"
芬顿盯着他看了几秒。
"我这厂子一个月产量七八万磅,你一口气要四万,差不多半个月产量。现货有两万两千磅,剩下的一万八千磅得等三天,还在浇铸。"
"什么价?"
"一磅一便士三。"
一便士三。西奥多没有还价。
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搬运费。四万磅分两批拉,第一批两万两千磅大约需要八辆马车加十六个搬运工,第二批一万八千磅大约七辆加十四个。两趟加起来大概四镑多。加上仓库四镑,杂费总计不超过九镑。截流的21镑扣掉九镑,还剩十二镑,足够了。
"先提现货,剩下的三天后来拉。"
"先付一半定金。"
"不付定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剩下的三天后同样一手交一手。你担心我跑了,可以跟着去仓库看货放进去。"
芬顿看了他几秒。"行。明天上午八点,带马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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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四日,上午八点。
八辆马车,十六个搬运工,停在芬顿铜业门口。
两万两千磅现货铜锭,一千一百块,每块二十磅。暗红色的金属表面在冬日灰光下泛着沉闷的光泽。西奥多抽查了几个位置,表面致密,没有砂眼气孔,没有掺假。
"可以了。"
119镑3先令4便士放在桌上。芬顿数了一遍,点头。
十六个搬运工干了一个多小时,铜锭装上八辆马车,沿着工业区外围道路运到仓库。卸货又花了一个半小时。七十平方的仓库放了三分之一的空间,剩下的三分之二空着。
芬顿跟着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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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六日。
第二批。七辆马车,十四个搬运工。
一万七千六百磅铜锭,八百八十块,从芬顿铜业拉到仓库,装卸将近两个小时。
最后一笔买铜钱:95镑6先令8便士。
加上第一批的119镑3先令4便士,两笔合计214镑10先令。
芬顿数完钱,点了头。"以后有需要再来。"
"好。"
芬顿走了。搬运工走了。马车走了。
西奥多一个人站在仓库里。
门关上。没有窗户,只有通风孔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一千九百八十块铜锭从地面堆到腰部高度,三万九千六百磅,将近十八吨。
整间仓库里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买家来验过品质,没有中间人知道这批铜的存在。芬顿只知道他把铜搬进了某间仓库,但不知道具体位置和编号。惠特克只知道一个叫"菲利普斯"的人租了仓库,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旅馆老板只知道住了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从始至终,没有第二个人完整地知道这条链路。
西奥多锁好铁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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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旅馆,他在笔记本上写道:
伯明翰·铜:
买铜:39600磅,214镑10先令
仓库:4镑
搬运:约4镑6先令
合计支出:约223镑
总资金246镑17先令,减去223镑,手上还剩约23镑17先令。
其中18吨铜存在伯明翰仓库。具体地址【……】,租约一年,签名"菲利普斯"。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看。
23镑17先令。
当天晚上,西奥多就前往仓库,把铜回收给系统
十八吨铜,系统回收价九万五千五百元一吨。
西奥多在昏暗的仓库里把光屏调出来,手指悬在"确认回收"上面的时候,脑子已经算完了——
十八吨乘以九万五千五百,等于一百七十一万九千元。
他按了下去。
光屏闪了一下。
仓库里那面从地面堆到腰部的暗红色铜墙,在三秒之内变得半透明,然后像水彩被雨水冲刷一样,从上到下褪色、变淡、消失。
地面恢复了原本的石板灰。
一千九百八十块铜锭,三万九千六百磅,将近十八吨的工业精铜,在一间没有看守、没有巡逻、租约签着假名字的破仓库里,无声无息地不存在了。
空气里铜的冷涩气味也跟着消散,只剩下旧砖墙的潮气。
西奥多站在空荡荡的仓库中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跳出来的数字。
余额:1,719,000元。
他关掉光屏,锁好铁门,沿着泥巴路走了回去。
十二月的伯明翰,夜风从工业区吹过来,带着煤烟味。街上没有人。他低着头走,脚步不快不慢,跟来的时候一样。
回到旅馆,他在笔记本上把原来那行字划掉,重新写了一行:
仓库库存:无。
然后翻到下一页,写:
系统余额:1,719,000元。
他看着这个数字,把笔放下。
一百七十一万九千元。
灭蜡烛。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