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高，带着沐浴后特有的慵懒沙哑，透过门缝，隐隐约约飘到外间。谢云州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那低柔婉转的歌声却无孔不入，字字句句，仿佛都唱在了他心上。
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歌声断续，直到水声停歇。又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才被轻轻拉开。纪眠眠穿着他那身过于宽大的月白寝衣走了出来，衣袖和裤脚都挽起了好几道，露出纤细的腕骨和脚踝。绞得半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洗净铅华的脸庞白皙透亮，被热气蒸出健康的红晕，眉眼清澈，如同雨后新荷。
她看也没看外间的谢云州，径直走进卧室，蹬掉鞋子，便滚进了他那张铺着青布床单的硬板床上。拉下床帐，将自己裹进带着他气息的被褥里，舒服地蹭了蹭。
元青轻手轻脚进来，将浴桶和水收拾出去。
小半个时辰后，一切归于宁静。谢云州估摸着她应该睡了，才极轻地推开卧室的门。屋内只留了一盏如豆的小油灯，光线昏黄。床帐低垂，里面悄无声息。
他放下心来，走到墙边简陋的衣柜前，打开，从里面抱出一床略薄的备用棉被，转身，准备去和元青凑合一晚。
就在他抱着被子，转身的那一刻——
“哗啦”一声，床帐被猛地掀开。
纪眠眠拥着被子坐在床上，乌发凌乱，睁着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明亮的眼睛，直直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去哪儿？”
谢云州背影一僵，抱着被子的手臂紧了紧，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我去和元青挤一晚。时辰不早了，你……安心睡吧。”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急促的窸窣声，他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温软馨香的身体已从背后猛地扑上来，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背后。
“不许去！” 纪眠眠的声音闷闷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你不在，我睡不着。”
她将脸贴在他结实的脊背上，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委屈，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小兽：“再说了……我们都有元宝了，你还要把我推开吗？谢云州，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是啊，他们连女儿都有了。他还在矫情什么？还在逃避什么？难道真要让元宝没有母亲吗。
他僵硬地、缓缓地转过身。
纪眠眠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昏黄的灯光下，她穿着他宽大的旧衣，长发披散，眼圈微红，嘴唇因委屈而微微嘟着，他哪里还拒绝得了这样的她？
怀里是温香软玉，鼻尖萦绕着她沐浴后清甜的气息，血液不受控制地加速流动，身体早已心猿意马。
他百般克制，身体却已先一步投降，叫嚣着对温暖的渴望，随着她轻轻的牵引，一步步退向床边。
纪眠眠将他推倒在床塌上，青布帐子晃动着，投下摇曳的光影。她俯身，双手捧起他的脸颊，指尖细细描摹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留在微微颤抖的唇上。
她低下头，极轻、极柔地，吻了上去。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他微凉的唇瓣，他紧闭双眼，情难自抑，面上绯红一片。
（审核君：只是接吻而已）
呼吸交错，长发交错，他渐渐彻底投入，不能自拔。他回吻她，亲吻似掠疯狂，全身发烫，头脑沸腾。
那些被他锁在心底最深处的感情不受控制地决堤……
此时此刻，他只想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再不分离。如果他真的舍得。
------------------------（此段写得我如痴如醉，可惜只能留给自己慢慢欣赏）泪奔……
风雨云歇，帐内只余沉重而满足的喘息，与彼此汗水交融的黏腻。纪眠眠像只餍足的猫儿，蜷缩在谢云州怀中，脸颊贴着他汗湿的、微微起伏的胸膛，倾听那渐渐平复却依旧有力的心跳。
“元宝……” 纪眠眠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慵懒沙哑，“她晚上会不会醒？闹不闹？”
提起女儿，谢云州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月子里夜里要吃两三次，如今大了，睡得沉些，通常只醒一次，喂了便睡。不闹，很好带。” 他顿了顿，说起女儿的小趣事，“她醒来若不见我，便会哼哼，声音不大，像只小猫。但若是我在旁，即便只是坐着，她也能自己玩手指玩半天。最近开始想翻身，总把自己急得满脸通红……”
他絮絮地说着，却字字透着初为人父的温柔与珍视。纪眠眠听得入神，嘴角含笑，心中胀满柔情。这些都是她错过的时光，好在，未来还长。
“元宝还小，筋骨未稳，江南到京城路途遥远，车马颠簸，于她不宜。” 谢云州沉吟道，“我想……等她再大些，周岁以后，再回京。”
纪眠眠立刻接道：“可以呀！不过，” 她仰起脸，在昏暗光线下看着他清晰的下颌线，语气是毫不妥协的认真，“在这之前，我要搬来，和你们一起住。等元宝大了，我们一起回去。”
谢云州眉头微蹙，刚想说什么，纪眠眠已抢先一步，竖起眉毛，故作凶巴巴地道：“难道你想让我们母女分隔两地？谢云州，你到底是何居心？”
谢云州被她这倒打一耙弄得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无奈道：“你想多了。我是怕……你搬来此地，于礼不合，惹你爹爹不快。”
“怕什么？” 纪眠眠不以为然，重新窝回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他寝衣的系带，“我爹爹要是知道他这么快就有了个白白胖胖的孙女，高兴还来不及，哪儿会不快？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带着憧憬：“我在这儿陪你，陪元宝，到年底。然后我们一起回京过年，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放烟火，一起守岁，一起看着元宝一年年长大……”
许久，他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应了一声：
“好。”
窗外，江南的秋夜，寒意渐浓。窗内，一灯如豆，帐暖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