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道青色身影静静立着,目光盯着那一家三口,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酸涩、羡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落寞。
她今日穿着一身妃色折枝梅花纹的衣裙,外罩银狐色的斗篷,在璀璨灯下愈发显得肌肤胜雪,明艳不可方物。
余霂辞本是陪着家人出来逛上元节的,却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低头看着女儿的笑意,侧首与身旁男子低语时,眼角眉梢流淌的,是毫无保留的信赖与亲昵。那般自然,那般真切,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而她身旁那个男子……余霂辞的目光落在那空荡荡的左袖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谢云州。那个京城来的、断了一臂的将军。他穿着寻常的锦袍,站在光彩照人的表姐身边,在余霂辞看来,除了家世,简直一无是处。他凭什么?凭什么能得到表姐这般倾心相待?
他看着谢云州自然地护在她们母女身侧,看着他为女儿买下那盏兔子灯,看着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流淌的温情……一股混合着酸涩、不甘、猛地冲上心头,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街上的灯火依旧绚烂,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可这一切热闹都仿佛隔了一层透明的屏障,与他无关。他眼中只剩下那刺痛他的一幕。
身旁的小厮见他脸色不对,许久不动,小心翼翼地唤道:“少爷,主君往那边去了,咱们也过去吧?这边人多,仔细挤着。”
余霂辞恍若未闻,只是失神地望着那个方向,喃喃低语,像在问小厮,又像在问自己:“她为什么……宁愿娶一个残疾人为夫呢?他除了那点即将不保的家世,还有什么?他哪里……配得上表姐?”
他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眼里不自住的看向她,明明外祖父都答应了他,会尽力促成他们在一起的。为什么转眼之间都落空了,她不仅心有所属,甚至连女儿都有了!听说,他们年后便要一同回京,此后天各一方,或许……此生再难相见。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荡起一阵恐慌。不,不能就这样算了!他猛地摇头,他不能就这么放弃!表姐只是一时被迷惑,定是那谢云州用了什么手段!他要去求外祖父,外祖父最疼他了,一定有办法的!就算……就算不能做正君,侧夫也行!只要他能留在表姐身边,朝夕相对,他就不信,以他的才貌性情,会输给一个残缺之人!他也可以为她打理产业,也可以为她生儿育女,他会努力,努力让她身边的那个人,最终变成他!
一股近乎偏执的勇气支撑着他。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融入灯火深处的三口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