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纪眠眠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暖金色的阳光透过窗纱,在床帐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斑。外间隐约传来谢云州低醇耐心的声音,正一遍遍教着什么,间或夹杂着元宝含糊不清、却兴致勃勃的“呀呀”学舌声。
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听着这世上最安心的声响,心中满是餍足。瞥见窗外明晃晃的天光,才惊觉时辰不早,连忙起身。匆匆梳洗,随意用了两口早膳,便去向谢英辞行。
谢英正抱着元宝在院中看鱼,闻言只摆摆手,目光不离孙女:“去吧,代我向你母亲问好。元宝在我这儿,你放心。” 那架势,俨然已将自己视为带孙主力。
纪眠眠回到纪府时,已近午时。刚迈进正院,就见夏清和正坐在廊下的摇椅上,手里虽拿着账本,眼神却频频往院门瞟。一见她进来,立刻放下账册,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还知道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武安侯府才是你的家呢!”
纪眠眠自知理亏,忙凑上前,挽住父亲的胳膊撒娇:“阿爹,我这不是一早就紧赶慢赶回来看您了嘛!”
“这都快摆午膳了,还一早呢?” 夏清和哼了一声,到底心疼女儿,语气软了下来,“罢了,路上奔波,想必是累着了。元宝呢?怎么没抱回来?我这做祖父的,还没稀罕够呢!
纪眠眠解释道:“元宝还要吃奶,离不得云州,就先留在侯府了。有奶爹和云州照顾着呢。”
谁知夏清和一听就炸了毛:“这怎么行!这可是我们纪家的嫡长孙女!怎么能一直养在谢家?有奶爹还不够?快,来人!备车,去侯府把小小姐接回来!她祖母还没见着呢,我这心里也空落落的!”
纪眠眠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一边是视孙如命的亲爹,一边是刚把外孙女捧在手心的未来婆母,这……
没奈何,管家只得奉命带着厚礼和夏清和的“旨意”去了武安侯府。
谢府花厅,谢英听闻纪家来意,亲自出面接待。听罢管家委婉的请求,她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刮了刮浮沫,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亲家老爷的心意,老身心领了。只是元宝年幼,尚未断奶,夜里离不得父亲,恐换了环境哭闹。再者,孩子一路劳顿,也需好生将养。不如待眠眠与云州成婚后,一家团聚,届时再让元宝去纪府长住,岂不更好?”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礼数,又死死护住了元宝。纪府管家几番交涉无果,只得悻悻而归。
送走管家,谢英脸上的从容淡去,转身快步走向后院,眉宇间凝着一抹深思。
此时,谢云州刚喂饱元宝,正拿着个布老虎逗她。小家伙吃饱喝足,精神头十足,抓着爹爹的手指,“咯咯”笑个不停。见母亲步履匆匆而来,谢云州将元宝交给奶爹去院中学步,迎上前:“母亲,可是有事?”
谢英坐下,小厮奉上茶,她却未饮,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吟良久,才斟酌着开口:“云州,娘……有件事想同你商量。事关元宝,也关乎谢家未来。”
谢云州神色一肃:“母亲请讲。”
谢英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目光扫过院中蹒跚学步的孙女,声音压低了几分:“你也知道,我们谢家世代忠烈,人丁却不旺。到了你这儿,只你一个……如今你又……这偌大的家业与爵位,总需有人承继。娘思来想去……”
她顿了顿,终于说出了盘旋一夜的念头:“娘想着……能否向陛下请旨,破例让元宝承袭谢家的爵位与家业?她便是下一代武安侯!横竖你们年轻,日后……日后与眠眠再多生几个,不拘男女,总有一个能继承纪家香火。想来纪大人深明大义,也应能体谅我谢家的难处。”
说完,她端起茶盏猛喝了一口,掩饰内心的紧张与期盼。这念头可谓惊世骇俗,但她为了谢家基业不致旁落,为了元宝能名正言顺地拥有一切,不得不硬着头皮争取。
谢云州听完,眼中难掩诧异。他沉默片刻,并未立即反对,只缓缓道:“儿子对此并无异议,一切但凭母亲主张。只是……纪家是否同意,尚未可知。且此事关乎元宝一生,最好……待她长大后,明晓事理,由她自己抉择。若她不愿,也莫要强求。”
谢英闻言,心下稍安,只要儿子不反对便好办许多。她又想起方才之事,叹道:“方才纪家来人要接元宝,被我拦下了。于情于理,是该让元宝去拜见祖父祖母。你且收拾一下,带元宝过去一趟吧,莫失了礼数。”
“是,儿子正有此意。” 谢云州点头。
谢英忽又想起什么,急忙叮嘱:“哎,等等!元宝晚上还要吃奶的,你……你不会带着她一去不回了吧?” 那神情,活像怕宝贝被人拐跑了。
谢云州失笑,温声道:“母亲放心,晚膳前必回。”
得了保证,谢英这才放下心来。
到了纪府,元宝顿时成了众星捧月的焦点。夏清和早等在门口,一见孙女,立刻眉开眼笑,亲自上前接过,连声“心肝宝贝”地叫着。纪岚下朝回府,见到粉雕玉琢的孙女,素来严肃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慈爱笑容,逗弄了好一会儿。
午膳时,元宝被安置在特制的高椅上,夏清和与纪岚轮流喂饭,哪怕小家伙吃得满脸饭粒,也引得满堂欢笑。谢云州在一旁看着,心中温暖,也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感慨。元宝的存在,像一根温柔的纽带,将两家曾经的隔阂与疏离,悄然缝合。
玩闹了一个下午,直至晚膳后,谢云州才在夏清和恋恋不舍的目光中,抱着已有些犯困的元宝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