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久了,沈明姜还没下来,周确正要往上走,就见沈明姜手里拿着东西从楼上匆匆跑下来,喘着气拉住他的手说,“快走快走。”
周确不明所以,被她拉着回头看身后,“怎么啦?”
沈明姜气喘吁吁,“我后妈和我爸打起来了。”
路灯亮起,他们穿过大街小巷,经过商店和人流,最终跑到一座桥上,停了下来,沈明姜喘着气,几乎是跌在了他身上。
周确默默撑着她,过了很久,沈明姜抬起头,眼底闪着光,说,“我们回去吧,我饿了,我有很多想吃的。”
周确说,“好。” 将人背上往回走。
趴在坚实的背上,身下人步伐稳健,沈明姜心底有奇异的热流涌动。她找了半天话题,最后还是趴在周确耳边问,“你怎么不说话啊?”
周确笑,“说什么?”
沈明姜找不到话题,更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那你跟我说说话吧,我想跟你说说话。”
周确说,“那一会想在外面吃还是回酒店吃?”
沈明姜捏着手里的那本书,想了想,“天黑了,回酒店吃吧,吃了饭我就要睡觉了,然后明天早起带你去一个地方。”
周确说,“好。”
吃过饭,沈明姜也没离开周确房间,周确拿手机回了几条消息就找了换洗衣服和毛巾进浴室。
她想待多久就多久吧。至少愿意待在这。
周确从浴室出来,房间的灯已经被关掉,他顺着浴透出来的灯光朝着床边走去。
沈明姜不在刚刚的沙发上。
难道回去了?他转头朝着身后看了一眼,刚刚没听见门开关的声音。
还是又将他的床据为己有了?
将毛巾和衣服随手搭在椅背上,他轻轻拽了拽堆在床上鼓鼓囊囊的被子,下面空空荡荡,里面没有人。
周确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给沈明姜发了个表情包。
一瞬间,床那边的地板上传来响动。
周确绕过去,看到沈明姜坐在地上靠在床沿,周围散落着手机和那个她从沈鸿家里拿来的本子。大约是视角问题,加之沈明姜一直没站起来,他没看到这里有人。
沈明姜双眼通红看了他一眼,拿着纸巾在脸上抹了一下,是哭过的样子。
周确蹲下,将本子捡起来合上,坐在她旁边,摩挲着本子破破烂烂的封皮问,“这是什么?”
沈明姜声音哑哑的,“我妈妈的日记本。”
明乐琴的东西并不多,她把衣服和日常用品全都整理出来烧掉之后,就剩下被车碾压过的半个手机和这么一个本子。她也不明白自己当时到底是出于一个什么样的心态,看都没看就将这两个东西留在了沈鸿手上,直到现在只剩下了一个本子。
还好日记本还在。
刚刚她仔仔细细翻了一遍,明白了很多事情,那些因为她逃避、她偏见、她过分应激而不愿意去思考,去弄明白的事情。
日记本上满满当当都是她的事情。
高中两年,每次考试后的成绩,哪一门进步了,进步了多少分多少名,哪一门退步了,少拿了多少分。
中间穿插着明乐琴为她找家教的时间表和账本,以及每隔一段时间明乐琴跟老师聊过她学习情况之后的记录和总结。
在这里,她看到明乐琴不在是那个暴躁的,只会抓住她短板,紧张焦急的,只会质问的状态。
他们聊她的优势和短板,聊她如何利用优势让学习成绩更上一层,聊她如何修正短板,以至于不会拖后腿。
会夸奖沈明姜的妈妈,她从未见过。
而那些年,沈明姜一直努力学习,一直坚持,也只是为了得到一句妈妈的夸奖。
可是那些东西,那些她想要的夸奖,那些难以启齿的情绪和希望,犹如驴前面的胡萝卜,吊得她不上不下,让她总是失望总是痛苦,总是迷茫,这种折磨让她有时候恨不得一死了之。
她永远都吃不到那根胡萝卜。
在这个过程中,她们两个人都失去了自我,变得很陌生,很奇怪。
一个人一睁开眼睛就是为了另一个人而活着,无论是自己吃什么穿什么都不重要,吃饭睡觉赚钱都是为了给女儿找一个更好的更贵的补习班老师,买更多的练习册,成绩表是她们的最终结算,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令人满意,因为她心里的那个无底洞是填不满的,她也在这个过程中忘记了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明乐琴对于女儿的成绩和学习的关心程度比自己更加上心。
当时的这一切控制性行为,让沈明姜觉得全都是压力和负担,沈明姜甚至认为明乐琴所做的这一切都对她产生了严重的精神折磨,让她无数次想要把书撕烂甚至一头撞死。
妈没本事,只能逼你好好读书。
你好好读书,就不用像妈一样辛辛苦苦还只能赚很少的钱。
妈都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