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着厚粉的男子还站在祠堂门口，歪着头，黑洞洞的眼窝对着他们藏身的方向。

他袖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动。

丛逸舟低声道：“他究竟是《兰陵王》还是《雨霖铃》？”

“应该是《兰陵王》的词牌，你听他说唱内容。”秦淮序用着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丛逸舟耳边轻声道。

忽然众人发现，那男子袖口探出一截细竹棍，竹棍顶端挑着的皮影正缓缓转过头来。

是那皮影的脸，看着三十来岁，眉目还算周正，此刻正张着嘴，无声地喊叫。

“走。”白言昱的声音很轻地传入耳中：“贴着墙根，往祠堂侧面绕。他站在门槛上，看不见两侧。”

“他不是看不见吗？”高睦一脸疑惑。

“那老者是人看不见，但他是词牌成妖，不是瞎子。”秦淮序说：“词牌有眼睛，只是他不用。”

话音落，大伙便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往祠堂侧面挪。脚下的青石板年代久了，有些松动，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噔”声。每响一声，众人的心就悬起来一下。

祠堂门口的男子并没有动，他还在唱。

“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

调子拖得很长，最后一个字尾音往上挑，挑成一个问号，悬在空气里，久久不逝。

秦淮序走在最前面，他已经摸到了祠堂侧面的矮墙。

墙不高，一人出头，翻过去就是祠堂的后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男子还站在原处，背对着夕阳，整个人镶着一圈暗红色的光边，像一尊泥塑。

“翻。”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那男子的吟唱声戛然而止。

五人同时僵住。

巷子内安静的可怕，连风声也在此刻消失。大伙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他们听见了其他的声音，是脚步声。

很轻，很碎，像是很多只脚在青石板上走。不对，那声不是走，倒是像拖着一层薄薄的皮，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高睦回头看了一眼，整个人怔住。

巷子内不知何时多出了十几个皮影。

十几只皮影，巴掌大小，被细竹棍挑着，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正朝他们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刚才那个人的脸。他的嘴还张着，还在无声地喊。可他的身体已经不是身体了，是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皮，皮上画着衣服的纹样，画着眉眼，画着嘴唇。

画着一条永远也喊不出声的舌头。

“别回头，你先走。”丛逸舟一把攥住高睦的手腕，把他往墙边拉，“翻过去！快！”

秦淮序已经翻过了矮墙，他站的高，看到不远处有这一条河，看着很是肮脏，并未多想，便伸手来接其他人上来。

最后轮到丛逸舟的时候，他的脚踝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很凉。

不是那种冰凉，而像是一张纸被晒干压干后，放置许久一丝水分都没有的那种凉。

他低下头，是其中一个皮影的手。

那只手从墙根的石缝里伸出来，攥着他的脚踝。皮影的手没有骨头，却出奇地有力，五根扁平的指头陷进肉里，像是要把他也压扁，也变成一张皮，也塞进这堵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