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帝都西郊的公路上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低矮的平房,最后只剩下大片大片的农田和零星分布的厂房。
白时卿闭着眼靠在车窗上,昏昏沉沉的补着觉,随着年纪的增长,熬夜带来的后遗症越来越大。
奈何身边有个闲不住的,从他说完在太平间发生的事后,这一路上嘴巴就没停下过。
“老白,你真没骗我吗?”
姜亚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可置信:“就这两天,我怎么觉得跟做梦似的,发生的事儿曲折离奇,充满奇幻故事发展的必备要素,按照你刚才说的,这都能写成一个鬼故事了。”
他絮絮叨叨的,神情带着几分亢奋,又带着几分紧张,或许是这两天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过于挑战神经,让这个胖胖的年轻程序员只能通过喋喋不休的说话释放情绪。
“对了对了,还有你那猫……”
姜亚又看了重新回到白时卿怀抱的脑袋一眼,胖黑猫正眯着眼打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真是个神兽啊?黑猫大战厉鬼,还把那小鬼吓哭了?”他的声调越说越高,害得司机透过后视镜瞄了他好几眼,只觉得这哥们怕不是个精神病?
“是恐吓住了。”
白时卿终于睁开眼,眼底还带着许红血丝,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纠正道:“哭是情绪崩溃,不是吓的,我们家孩子长得一点也不吓人。”
“emmmm……”
他沉默了三秒,掠过对脑袋吓不吓人的问题,忽然伸手去掐白时卿的脸:“你他妈是不是在写新书拿我试梗?!这剧情太离谱了!”
白时卿拍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反掐了他一把:“你脸上黑手印还没消干净,要不再看看?”
姜亚立刻缩回手,下意识摸了摸脸。从太平间出来后,那两只黑手印确实淡了许多,但耳根处还残留着一丝青黑,像是不小心蹭到的墨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
“……我信,我信了行吧。”
亢奋的姜亚同志终于蔫了,靠在出租车后座,仿佛一条失去梦想的废咸鱼:“那现在怎么办?去福利院能找到什么?”
白时卿从包里掏出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都是他在车上根据护士和安南的只言片语整理的时间线。
“安南,男,死亡时八岁,三年前在华良医院儿科病房602A床死亡,死因是多处器官衰竭并发感染。”
他念得很快,语气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像是在汇报工作:“但护士说他送进来时浑身是伤,眼睛被捅瞎,明显遭受长期虐待。死后父母失踪,尸体至今无人认领。”
“人渣!”姜亚咬牙握了握拳,仿佛虚空索敌一般:“这种人就该下地狱。”
“他们确实会下地狱。”
白时卿合上笔记本,抬手点了点他耳根处:“但现在的问题是,安南的怨气锁在你身上,不解开这个结,你恐怕活不过三天。”
姜亚脸色一白,惊愕道:“三、三天?!”
“我跟他定了三天之约,三天后没完成约定,他绝不会再留手。”白时卿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清凌凌的说:“所以我们得找到他父母,让他们去太平间领尸,让安南入土为安。”
“那跟福利院有什么关系?”姜亚只觉得头都大了,完全跟不上白时卿的思路,干脆安心做条咸鱼。
“安南是被收养的。”
白时卿捏着在太平间飘进他手里的纸条,那上面就写着太阳花福利院六个字。
他看向窗外,车越来越偏,远处已经出现了一排低矮的红砖建筑。
“福利院是他最后的家,了解他的过去,才能找到那对夫妻的线索。”
出租车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门牌上写着‘太阳花福利院’五个褪色的红字,旁边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花瓣已经剥落了大半。
白时卿拎着背包率先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揉了揉脸,瞬间从刚才那种冷静分析的模式切换成一副乖巧温和的模样。
整理好后,他才弯腰从车窗里接过姜亚递来的脑袋,胖黑猫不满地喵了一声,却还是乖乖趴回他怀里。
“记住,我是华良医院社工部的人,来核实安南的收养情况,你是我同事,专门负责记录。别多话,看我眼色行事。”白时卿不放心的扭过头,又叮嘱了一句。
姜亚点头如捣蒜,紧张得同手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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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的院长办公室简陋却整洁,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手工作品,蜡笔画里的太阳都是笑脸。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头发花白,戴着副老花镜,正低头翻看一本厚厚的相册。
“齐院长。”
白时卿被引进来,友好的谢过门卫,转眸看向这所福利院的领导,声音放得又轻又稳:“您好,我是华良医院社工部的小白,这位是我的同事小姜。我们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下安南的情况。”
齐院长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白时卿怀里的黑猫上,微微一怔。
“医院……还允许带宠物上班?”
“这是治疗猫。”白时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专门安抚病患情绪的。我们刚从病房过来,没来得及送回。”
齐院长‘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疑虑并未消散。
她合上相册,叹了口气:“安南……那孩子离开这儿有好几年了吧?你们怎么会到我这里来问?”
“是这样的。”
他将猫又交给姜亚,而后从背包里拿出那张肖像画,语气沉稳而恳切:“我们医院最近在配合民政部门开展'关爱困境儿童'的专项福利工作,重点核查家庭困难或被弃养的儿童情况。安南被送进我们医院后,其父母就失去了踪迹,几经周折才查到了您这里,我们需要核实原始信息,以便完善儿童福利追踪机制。”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向齐院长,声音放轻了几分,更显柔和:“另外,由于孩子入院时身上的伤情,我们怀疑安南可能遭受了虐待,希望您能提供一些资料作为证据,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