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白时卿是被一阵细微的凉意惊醒的。
那感觉像是有人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心,带着某种不属于人间的气息。
他猛地睁眼,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青红雾气不受控制地涌出,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
床头站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惨白的脸,高挑的身子,头上戴着一顶写着一见生财的高帽,手里还提着那盏熟悉的纸灯笼,幽蓝的火光照得满室森然,却奇异地没有惊动窗外任何虫鸣。
“白先生!”
白无常被他周身翻涌的雾气吓得后退半步,纸灯笼差点脱手,赶忙解释:“小老儿是奉凤尊大人之命来的,不是歹人!”
白时卿撑着床沿坐起身,心跳如擂鼓。
他下意识摸向身侧,脑袋不在,被窝空荡荡的,只剩一团余温。那胖猫不知何时溜了出去,此刻正蹲在窗台上,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缩成两道细线,冷冷地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白无常?”
他认出了这张脸,抓陈三指那夜在小灰楼见过,被凤夙唤作‘小白子’的白无常,“你怎么半夜站人床头,还一声不吭的?”
深更半夜见无常,搁在一般人身上都能吓死。
白时卿摸着自己噗通噗通直蹦的心脏,对上那张惨白又带着一丝讨好的脸,嘴里的脏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白无常苦兮兮的叹了口气,高帽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歪了几分:“小老儿敲了窗的,可白先生睡得沉,这猫又不应……”
他瞥了眼窗台上的黑猫,声音发虚:“小老儿怕误了时辰,只好……”
千万别告状千万别告状千万别告状!
千万别和凤尊大人告状!!!
白无常苦着脸在心中无声呐喊,想起凤尊大人笑眯眯扣鬼香火的模样就腿肚子打颤,办事处里甚至还有劣迹员工被凤尊生吃的传闻。
想到这里,白无常更是抖如筛糠,差点成为第一个被自己脑子里幻想的恐怖画面吓聻的鬼。
“……算了。”
白时卿揉了揉太阳穴,压下那股被惊醒的躁意:“有什么事?”
白无常如蒙大赦,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个东西,双手奉上。那物件被红雾裹着,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是个平板电脑,银灰色的外壳,边角还贴着某品牌的logo。
“……”
他接过平板,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一时有些恍惚。
地府驻人间办事处创始人,不知道存活了多少年的古神,堂堂凤尊大人……给自己送了个Pad?
白无常惯会察言观色,见白时卿面色有异,连忙解释:“凤尊大人交代说,这里头是他整理的学习资料,让白先生先看着。大人近来被办事处的事务绊住了脚,暂时抽不开身,等忙完了……”
“等忙完了亲自教我?”白时卿挑眉。
“正是正是!”
白无常点头如捣蒜,高帽上的流苏晃来晃去,“凤尊大人说,白先生体内两股力量虽已成基,却如野马无缰,需得系统梳理。这平板里的内容是最适合您的功法,教您如何驾驭体内的力量,再转化为己用。这里面还有教护身法的手诀,凤尊大人特意叮嘱,让您务必学会了,也好保护自己。”
白时卿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屏幕在黑暗中自动亮起,映出锁屏界面,是一张凤凰展翅的剪影,凤眼处一点朱砂红,与凤夙的印记如出一辙。
他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紧。
“他……”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很忙吗?怎么没亲自来?”
白无常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办事处有些事,需得凤尊大人亲自处置。小老儿职位低微,多的也不知道。”
他说得含糊,白时卿却注意到,对方提到‘处置’二字时,纸灯笼里的幽蓝火焰剧烈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惊扰。
他摸了摸下巴,好奇问:“修士的事还是别的事?阴曹地府或者十殿阎罗?对了,你们地府神位是遵从道教还是佛教?真的有地藏菩萨吗?”
“白先生……”
白无常抽抽着一张惨白的脸,像小苦瓜一样凄苦摇头:“小老儿真的不能说,阴司之事不能透露给生人,否则小老儿要受罚的。”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白时卿也只好不再追问。
他解开锁屏,平板里没有其他应用,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生脉引》,看着像某个口服液的名字?
点开一看,密密麻麻的文档和视频,最早的创建日期是三天前,正是他在三才观扑空的那日。
看来要教他的话并非随口一说,凤夙早就准备好了。
在他还在犹豫、试探、患得患失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把所有东西整理妥当,连教学方式都选了最适应现代社会的形式。
“替我谢谢他。”
白时卿合上平板,看向白无常,笑道:“这份心意,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