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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沈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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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结束后的第三天,陆听雪收到了传唤。

不是林平,不是内门弟子,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小厮,站在弟子舍外丁区走廊的拐角处,神情端正,手里捧着一枚铜牌。

铜牌上什么字都没有。只有一个篆刻的符文——天枢阁长老院的标记,她在入门第一天的规矩册子里见过。

"沈长老约陆师妹午后辰时,在听雨轩。"小厮把铜牌递给她,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沈长老说,若师妹有要事,可以改日,请届时告知。"

陆听雪看了一眼铜牌,把它接过来,说:"我没有要事。准时去。"

小厮点头,转身走了。

她低下头,把铜牌放在掌心,看了片刻。

听雨轩是天枢阁内门区域的一处茶室,她没有去过,但听赵衡提起过——这是沈长老平时接待来客的地方,不是审问室,也不是正式的议事堂,是那种"随意说几句话"的场合。

随意说几句话。

她把铜牌收进袖袋,转身回屋,坐在桌前,把接下来的一个时辰用来想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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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这个名字,她在天枢阁打听过的消息里出现过不止一次。

裴晏的师父,第五境凝煞,天枢阁资历最深的长老之一。外界的说法是:沈长老性情温和,门风宽松,爱喝茶,不爱打打杀杀,是天枢阁里最好说话的人。

"最好说话的人"——这五个字,她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这恰恰是需要最谨慎对待的描述。

一个在天枢阁内部活到现在、还能保持"温和"名声的第五境修士,绝不可能真的"好说话"。他只是不需要说话,或者说他已经不需要用说话以外的方式解决问题了。

月考的结果进了档案,林平把册子"报上去"。

沈霁约见她,和测炁珠的白光一定有关系。

问题是——他要从她这里确认什么?

陆听雪在脑子里把可能的问题列了一遍:

异脉是否属实?她的修炼进境为什么这么快?玉佩是什么?柳七是谁?折骨楼和天枢阁的关系?

她在天枢阁的档案里应该有记录:异脉、换功法、异脉导引术。灵根测定的异常也在,带金线的颜色。这些他都能看到。

那他见她,是要核实什么是真的——还是要看清楚她这个人?

前者可以靠语言应对。

后者需要表现。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想到了另一件事:裴晏。

沈霁是裴晏的师父。裴晏对她做的每一件事——诊断异脉、指路异脉导引术、警告藏好玉佩——都不是正式的记录在案的指令,是他私下做的决定。

如果沈霁见她,他可能是在用她来确认裴晏的判断是否准确。

这是另一个问题了。

她不能让裴晏在师父面前显得判断失误。

原因不是因为她欠裴晏什么情——她不认为那是情,是裴晏出于某种理由做的决定,原因还不明确。

原因是:如果裴晏对她的态度降温,那么她失去的不只是一个潜在的资源,还有一定程度上的庇护。

所以今天,她要去见沈霁,要让他觉得:这个人值得留在天枢阁,值得给他多一点时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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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轩在内门区的西侧,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旁边,是一间三面开窗的茶室,窗纸很薄,透光不透影。

陆听雪在门口停了一步,整理了一下外袍的领口,然后推门进去。

屋子里有一个人。

五十多岁,或者更老一些——修炼者的年龄很难从外表判断,这是她进入冥渊界之后很快学会的事。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一盏茶,眼睛正低着看一本书。

书页很旧,是那种翻了很多遍的那种。

他没有立刻抬头,但陆听雪知道他听见了门响。

她在距他两步远的位置站定,行礼:"陆听雪见过沈长老。"

"坐。"

他的声音比她预想中更轻,轻但不淡,像是习惯了不必费力传声。

陆听雪在他对面坐下来。桌上已经摆了两盏茶,她面前那盏还冒着热气——时间算得很准。

"喝茶。"他说,"不用紧张,我不喜欢正式的见面。"

陆听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雪顶白,有一股清冽的甜意,不是她喝过的那种,是这个世界才有的东西。

她说:"谢过长老。"

沈霁这才把书合起来,放在桌角,抬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平静,带点估量,但不咄咄逼人——是一种"看",而不是一种"审"。

"你入门多少天了?"他问。

"二十一天。"

"测炁珠,白色,七息。"他说,语调像是在说天气,"林平送来的册子里,这行字就这么两个字,'通过'。"

陆听雪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凝炁引——"他顿了一下,"你现在没有在练凝炁引了?"

"没有,"陆听雪说,"第八天起换了功法,练的是异脉导引术。"

"异脉导引术。"他重复了一遍,不是质疑,是在落实。"藏经阁丙九七三,林平批了条子,周既陪同前往。这些都对。"

他果然看了档案。

"测炁珠测的是炁脉中灵炁的充盈量和稳定度,"他说,"但颜色还测一件事——炁脉结构的纯净程度。橙黄是普通第一境。白色……"他停了一下,"通常意味着炁脉经过了某种程度的清洗或淬炼。"

陆听雪这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解释。她在心里把这条信息记下来,面上没有任何惊讶。

"异脉导引术本身就有清洗炁脉杂质的效果,"她说,"我换功法之后,灵炁走的路径和凝炁引不同——可能这影响了显色。"

这话她对赵衡说过,是敷衍。对沈霁说,她加了一点:提供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霁看了她片刻。

"你从哪里知道异脉导引术有清洗炁脉杂质的效果?"他问。

陆听雪让自己的表情维持自然:"功法第一页的前言里有提及,说异脉者炁脉较杂,导引术的第一式以疏通为主。我按照前言的描述理解的。"

这是真话。功法第一页确实有这句话,她记得。

沈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然后移开,拿起自己的茶盏。

"你是异脉。"他说,不是问句。

"是。"

"天枢阁的档案里灵根测定那一条,描述写的是'结构异常,带金线,无法归类'。"他喝了一口茶,"那块测灵石,上次显示同样颜色,是在四十三年前。"

四十三年前。

陆听雪把这个数字记住了,但她没有问那是谁。这不是她今天该问的问题。

"我知道这件事,"她说,"入门的时候那位老先生测完就走了,我以为……,所以档案是这样。"

这句话说得模糊,但她想表达的是:她不是故意隐瞒什么。

沈霁似乎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但有点接近。

"你不害怕?"他问。

"害怕什么?"

"异脉的弟子,"他说,"在天枢阁的历史上,下场不太好看。"

这话说得平静,甚至有几分漫不经心,但它的分量,陆听雪清楚。

她在心里数了一息,然后说:"我害怕。但我不在渊城的时候更害怕。"

沈霁放下茶盏。

"为什么选天枢阁?"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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