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布铺在第三块石头上,开始修炼。
没有人说话。
演武场还是那样,安静,有序。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但陆听雪能感觉到,她换了位置这件事,有人在看——不是盯着,是余光里的那种轻扫。
她没有理会。
她坐在最远的角落,背靠松树,把注意力收回自己的炁脉,引导灵炁沿弯道走。这里是松林边缘,光线偏暗,但灵炁的流动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周围的人影比之前远了一些。
远一点,反倒更好。
陆听雪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炁脉,引导灵炁沿着弯道走。第二式已经练到第九十九次,灵炁停在弯道处的时间比昨天又多了一息——九息。
她有点意外。
昨天她以为七息已经是极限,但今天它又多了一息。
她没有急着开心,也没有急着往更长时间推。她只是慢慢重复,确认这次不是偶然。
第一百次,还是九息。
她把手指从起手式轻轻放下,坐在石台上,望着松林的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
第二式的进展比她预想中快。
原因有两个:沈霁说的炁脉杂质在减少,路更顺了;另一个是——她越来越不急了。
刚来天枢阁的时候,她有一种很重的"需要赶快"的感觉,因为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注意到她。
但沈霁见了她,裴晏的立场她知道了,她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天枢阁暂时不会对她动手。
那么她就可以稳一点。
不急,一息一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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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林平出现在演武场。
他来得很突然,没有提前说。外门弟子看到他来,都停下动作,行礼。
林平抬起手示意不用多礼,然后走到演武场中央,用不高的声音说了一句:
"下个月底,外门弟子会有一场比试。"
没有人说话。
"比试的规矩,"林平继续说,"按名次分场地,前二十名可以进内门演武场修炼一个月。内门演武场的灵炁浓度比外门高,对修炼有好处。"
他说得很短,就这么多。
陆听雪站在第三块石头那边,听到这句话,心里动了一下。
比试。
不是月考,是真正的交手。
外门弟子之间的比试,如果她参加——她的修炼进度很快,第二式已经到九息了,但她在灵炁的实战运用上,和其他外门弟子比怎么样?
她不知道。
她没打过人。
在渊城的时候,她只旁观过,没有自己上手。那天西街的械斗,她被压住,然后被裴晏顺手拨开——她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这次比试她要打——会怎么样?
比试是下个月底的事,还有整整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她可以做两件事:
第一,继续修炼,把第二式练稳,让灵炁停得更久。
第二,找机会观察外门弟子的实战——他们怎么用灵炁,怎么在交手里赢。
这两件事她都能做。
林平说完那句话就离开了演武场。
外门弟子们渐渐开始议论,声音压得很低,但内容都一样:谁有机会进前二十,谁没机会,谁这次比试会怎么样。
陆听雪站在第三块石头那边,听着那些议论。
"孙师兄肯定稳了,"有人压低声音说,"他上次月考珠子发白,内门都关注了。"
"赵衡就算了,凝炁引第五式都卡三年,这次比试他要是能进前二十,我服。"
"陆听雪……"有人说了她的名字,但后面的话止住了,"……听说她换的功法跟咱们不一样。"
"不一样的功法,比试的时候能怎么样?规则还是一样的。"
议论的声音越来越远,但陆听雪都记住了。
前二十名,这个数字对现在的她来说,不算遥不可及。
但她不需要追求名次,她需要的是——在比试中活下来,并且不被看轻。
她的修炼速度很快,这是事实。
但修炼速度不是一切。
她需要更多东西。
陆听雪没有参与议论。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沿着山道走回弟子舍。
路上,她想起陈越的那句话:"裴师兄平时不怎么管外门的事,这次他对你……挺关注的,是吧?"
她现在觉得,陈越说的不是嫉妒,是事实。
裴晏确实关注她。
他做了很多事——指路、警告、跟师父说她值得留,没有一件是必须做的,但他都做了。
他为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些事都已经在那里了,不是她能问清楚的。
她唯一能做的,是把它们纳进自己的判断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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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听雪在床边坐了半个时辰。
她把外门弟子的现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孙鹤明,外门最强,对她友善但目的不明;
赵衡,话多心直,月考之后成了对她"感激"的人;
陈越,两年弟子,来问过她裴晏的事,动机是确认距离;
今天占位的那三个人,名字不知道,动机——可能是嫉妒,可能是试探,可能是单纯想给她制造一点麻烦。
这些都是变数。
她需要时间观察他们,判断哪些是安全的,哪些是需要警惕的。
但修炼是她的核心。不管这些人怎么想,不管外门环境变得多复杂,她需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把修炼做好。
第二式能停九息了,接下来她要让灵炁停下来更长的时间,直到它足够稳。
然后是第三式、第四式、第五式。
一式一式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松树的气味。
天枢阁的夜很安静,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但陆听雪知道,这只是表面。
表面之下,有很多人在注视她——沈霁、裴晏、孙鹤明、陈越、那些占位的弟子。
她被看见了。
她已经不再是被隐藏的那个存在。
但这也意味着,她有了一层新的筹码——如果她修炼得够快,够稳,那么她的价值就会超过"异脉"这个标签本身。
她需要做到的,是让这个价值被更多人看见,然后——
让它变得不容易被取代。
她关上窗户,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练第二式。
让灵炁停得比今天更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