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次露面,外门弟子都知道了。裴晏也知道外门弟子知道了。他还是来了第五次。
为什么?
也许是确认比试的正常比外门弟子的议论更重要。也许是裴晏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也许是他认为五次露面传递的信息足够清晰——"我在关注她,但这是正常的关注。"
但外门弟子不这么认为。他们看到的是"裴晏和陆听雪有关系",不是"裴晏在确认比试的正常"。
信息差。周既说了这个词——外门弟子不知道裴晏来找周既,不知道裴晏说了什么。他们只看到了裴晏来找她五次,看不到裴晏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她能消除这个信息差吗?
不能。她不能替裴晏解释,也不能替周既解释。她能说的只有一句话——正常修炼,正常比试。
但她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每一次说,外门弟子的议论都没有停。
---
回到弟子舍,陆听雪坐在桌前,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场比试:陆听雪对周既,周既两胜一胜。周既的第二式也是七息半,也是练了一个多月。她的修炼速度和周既一样。
裴晏五次露面,问她修炼进度、第二式、孙鹤明、外门弟子——但没有告诉她周既的第二式也是七息半。裴晏说"你的修炼速度有参照——周既的修炼速度",这个参照是推测还是确认?
她回顾裴晏来找周既的细节。
周既说:裴晏来找我问了你的修炼进度、第二式练到几息、孙鹤明找你几次、外门弟子找你几次。
周既没有说裴晏问了他自己的第二式。
裴晏来找周既,问的全是关于她的事——没有问周既的事。也就是说,裴晏可能不知道周既的第二式也是七息半。
裴晏说"你的修炼速度有参照——周既的修炼速度",是推测,不是确认。裴晏知道周既是普通炁脉,知道普通炁脉一个多月第二式大约能到什么程度——他推测她的速度和周既一样,但他没有问周既确认。
而她,在比试中自己发现了周既的第二式也是七息半。
她替裴晏确认了裴晏的推测。
裴晏为什么不直接问周既?
也许是没必要——裴晏推测的参照是"普通炁脉的修炼速度",不需要精确到每一个人的第二式练到几息。周既是裴晏的人,他的修炼速度裴晏大概知道——不需要问。
也许是不想让周既知道裴晏在关注这件事——裴晏来找周既问的都是关于她的事,如果再问周既自己的修炼进度,周既就会知道裴晏在比较她和周既的速度。这个信息传出去,外门弟子会说裴晏在帮她算修炼进度。
也许都不是。也许裴晏只是没问。
她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自己发现的参照比裴晏告诉她的参照更有说服力。
如果裴晏直接说"你的速度和周既一样",她会想:裴晏在帮我辩护。如果她自己发现"周既的第二式也是七息半",她会想:这是事实。
裴晏的目的达到了。
---
她闭上眼,调炁。
第二式。七息半。
灵炁沿着炁脉流动,路径清晰,速度稳定。第一息到第七息,灵炁在路径上嵌入招式,流畅完整。第七息半的时候,灵炁到达终点,她收功。
稳。
她练了三遍。每一遍都是七息半。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她的修炼进度在这个阶段停住了。孙鹤明给的最大正面压力她能停到七息半,无方向压力下只能停到六息——七息半是她的当前极限。
裴晏第五次来找她的时候问她"最近几天修炼推进了吗",她答"没有,还是七息半"。裴晏点了下头,说"这个阶段是七息半"。
当时她觉得裴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现在她想——裴晏可能也在确认她的阶段。
一个多月七息半,和周既一样。这个速度在外门弟子中不算快不算慢——但外门弟子不知道周既的第二式也是七息半,所以他们觉得她的速度"太快了"。
如果外门弟子知道了呢?
他们会说"裴晏的人也是七息半,所以陆听雪的速度合理"吗?
不一定会。他们会说"裴晏的人也在帮陆听雪——连修炼速度都是裴晏安排的参照"。
偏见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前提。
她压下这个念头,继续修炼。
---
天黑了。
陆听雪躺在床上,看了一眼窗外。月亮比昨晚暗了一些,云层很厚,光透不过来。
比试第一天结束了。
她的第一场比试结束了——周既两胜一胜。她还看了十九场其他外门弟子的比试。她分析了外门弟子的打法分类和自己的打法定位。她确认了自己的修炼速度和周既一样,这个参照是她自己发现的。
明天还有比试。她的下一场比试什么时候、对手是谁,她不知道。但抽签会决定。
她翻了个身,把被角掖好。
七息半是她的阶段。正常比试是她的方法。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