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张灵玉止住了话头,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悲伤的神色。
玉巳女反握住他的手,细细软软的手指勾着他的手指。张灵玉喉结一滚,彻底歇了劝说的念头。
他劝不了她,他知道的。她也知道。
张楚岚等人临去前,见到的就是张灵玉低着头,把玉巳女落脚处的一个石块踢远的画面。
在那之后,罗天大醮进行了两轮,玉巳女都没有出现在参赛者的视线中,有关她和道长之间的八卦也渐渐过气了,大家都讨论起不摇碧莲的张楚岚来。
玉巳好作为大家心目中的龙虎山小舅子也被众人关注着,他的来路很奇怪,明明无门无派,却偏偏拥有一种几乎无解的绝技,能够让自己受的伤化为乌有,根据情报者的观察,连点儿后遗症都不带的。
白式雪和枳槿花等人也曾试着套话,却只得了一句“天生的”,毫无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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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上的王也俯视着树下握着根导盲棍的玉巳女,不明白一个看不见的人一个人出现在这林间小路做什么。
他倒是想装不存在,但是步履蹒跚的女人不慎被绊倒了,他也装不下去了。
轻盈跳下树,王也王道长轻轻地咳了一声,斟酌着开口,“您好……?”
刚摔倒的人挺捧场,只哑然失笑了一会儿就拄着棍子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可不好啊,摔得够疼的。”
“没事吧?”王也下意识地关心了一句才觉得不妥,但是转瞬一想,又觉得自己不该觉得不妥,但是再转瞬一想……得了,还是别想了。
“没事、没事,让你看笑话了。”
“嗐,怎么会呢……您这是要往哪儿去呐?怎么也没个带路的?”
“去见见田老。本来有的,只是他中途有事儿,我高估了自己,以为一个人走也没问题,就叫他先走了。”
“……这样啊,那……您要不介意……”
“别您啊您的了,”女人一步一步地慢腾腾往王也的方向挪,声音又轻又软,就像饿了三天才吃到的第一口大白馒头,“这儿也没别人吧?再不济也是故人,王道长在意苍生,日行一善,给我这看不见的人带个路罢。”
王也扯出个笑,鸢色的眸子倒映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女人。
他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北京车站,他帮她把行李放到行李架子上,然后给了她一个熊抱,叫她路上小心扒手,无聊了就给他打电话,袋子里都是零食,水也是她爱喝的果汁……“回来前告诉我一声啊,别像上学期似的一个人傻乎乎抬箱子。”
那时候她笑眯眯地说好,还悄悄亲了他耳朵一下。
大庭广众的,他还来不及开口,扭身坐下的她反倒先害羞起来,脸都红了。
她没有回来。
那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
王也看着近在身前的玉巳女,脸上是龇牙咧嘴的笑,突然间憋在心里八年之久的问题全都涌到喉咙,逼他要弄个一清二楚……可王道长只是那样笑着,也不怕脏地弯腰握住不知从哪儿撇下来的树枝另一端,声音清朗而毫无阴霾。
“今儿个天气真好啊,龙虎山的风景好,等你眼睛好了可以再到这边转转,我刚才还在那边看见株昙花,现在正是花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开了,你要看不着该多可惜呐。”
身后亦步亦趋的女人乖巧安静地听着,然后轻轻地笑,“那道长要是见不着就不可惜了?”
“我嘛……穷道士一个,别的没有,就有一双看山水的眼睛,这朵见不着,总还有下一朵啦。”
话音刚落,王也就脚步一顿,险些回头解释。
解释什么呢?
他不知道。或这样说,他希望自己不知道。
身后的女人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也没听出他话中可能有的潜台词——又或许是听出来了,只是不在乎,“大概得等罗天大醮结束后才能拆线吧,希望到时候花还没开。”
王也点了点头,然后才补充地开口,“就算开过了也没关系,今年没了还有明年嘛。”
短暂的沉默。
“对,”女人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笑意,仿佛刚刚发生了一件让她感到高兴的事,“我明年再看也来得及。”
王也听得出来玉巳女的高兴是假的。
他恨自己联想到年年岁岁花相似。
联想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王也决定转移话题。
正好不摇碧莲的张楚岚能逗人一笑。
玉巳女果然笑了,只是王也已经分不清这笑声是真是假。
他们分别太久了,久到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八年的岁月须臾而过,再相见,隔着一段永远也拉不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