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庆轻哼一声，计算着时间，也没和玉巳女扯皮，干脆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了田老？”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咯。全性这次的行动为的不就是这个嘛？”

“你不会说忘了我和其他人的赌约吧？现在赌约还没结束，你把我的筹码弄没了……蛇女玉巳，你是想掂量掂量我敢不敢吃蛇羹吗？”

玉巳女依旧是那样温柔浅淡地笑着，“您说笑了……我也不跟您打马虎眼儿了，人不是我杀的，我一开始也不想杀人，只想着占个便宜，看能不能率先得到些情报罢了。”

“结果呢？”

“我那弟弟……”玉巳女幽幽叹息，垂下了眼帘，“真是煞星。他从我妈那儿偷听到了些消息，结果那天他先到了……你也看得出来，我这次装瞎子，可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嘛？现在这样，我是真没想到，算我们玉家对不住代掌门，行动要不要继续，全凭您吩咐，要我怎么补救，也全凭您一句话。”

龚庆要是信了这鬼话那他也不用混了，不过他认为玉巳女说的也不全是假话，“你的意思是，杀了二太师叔的人是你弟弟玉巳好，你是为了他才在老天师面前认下罪名的？”

玉巳女闻言，却是笑出了声。

一双明眸含琥珀，似水留情，唇角的笑痕中却刻着某种锋利且阴寒的东西。

“我昨晚可没认罪。”

龚庆眉心一皱，玉巳女却移开了眼，望着远方的天空，蓝天下几缕浮云，宛若深井里捞出来的枯骨。

她就是那剩在井底的魂。

“小羽子你不知道，在我成年前，我一直以为自己的生活很幸福……你也看到王也道长了，多优秀的人呐，还是全市首富，金龟婿，那时候我的人生是一眼就看得清的快乐美满……我连婚礼上的捧花都选好了。”

“结果呢，高考前一个月，巳好打电话来把我骗回家，说咱们家是驭兽师什么的……慌里慌张地说了一大堆，就说他害怕，求我回去救他……”

“我多疼他啊，从小就是我照顾他，我去外面上学，他得呆在家里，他一点抱怨都没有，还说我是女孩子，他是男孩子，对女孩子好是天经地义的……我们感情多好啊，他害怕，不敢进蛇窟，我就跟他说别怕，如果咱们姐弟里一定要有一个人进去，那就我进去。”

“结果呢？都是骗人的，他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至于我这个添头呢？是拿来当挡箭牌的，他受伤，我受着，他有敌人，我去挡……”

“我真地累了，再深的爱，再亲的弟弟……我累了，连恨都累得恨不起来。”

玉巳女回眸直视龚庆，坦坦荡荡。

“我想他死，他死了，我就不用再受伤了。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杀了他，我要亲手杀了他……可惜王道长神来一笔让我的嫌疑减弱了不少，天师府的人可能是为了不闹大，也没把他抓来……真可惜呐……”

玉巳女的神情很平静，语调也很舒缓，然而其中却有一种默然的凄厉。

她的世界早已天崩地裂。

龚庆注视着这样的玉巳女，想起不久前两人以全性的身份初见，她把自己藏在灰黑色的斗篷里，面具是死白死白的，面具后的声音疲倦又阴狠，时时带着一股子叫所有人都恨不能去死的怨毒。

龚庆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昨日玉巳女的举动那背后的目的。

然后呢？

龚庆看着眼前这个人。

在他是小羽子，对方是玉巳女的时候，他得到的是这个女人毫无意义的关心。

玉巳女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是这个世界上随处可见的普通的好人，但正因为是普通的好，不带有任何的特殊目的，所以才显得珍贵。

而全性的驭蛇女呢？

狠辣阴毒。

行走的蛇窟。

根本没有人愿意靠近，担心一不小心就被毒牙咬上一口，不死也要遭罪。

龚庆动作隐蔽地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知道他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无论玉巳女说的是真是假，真正危险的地方在于，他已经开始想要去相信她、理解她，为她解释开脱……这很危险。

龚庆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冒险，至少不想在这件事上拿性命冒险。

太不值了。

留下一句饭菜没毒，龚·小羽子·庆离开了屋子。

孤苦伶仃的居室中，玉巳女仰望着天边的云彩，她拼命地想要忍住眼泪，可是眼眶浅，盛不下这么多年的泪水。

她只想普普通通地活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很难。

或许对于别人而言很容易，但对她而言格外难些。

不过，没关系。

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