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熟悉。

那么陌生。

“王也……”颤抖许久的唇舌终于排成恰当的形状，一笔一划，震动空气，过去的记忆冲破了阀门，女人头痛欲裂，眼前一黑，栽倒下去。

“巳女！”王也冲了过来。

“老婆？”诸葛青连忙收紧手，扶着她的头，担心之余，他无法控制地，看向伸出手又收回手的王也。

张楚岚看见诸葛青脸上的表情，脸上僵住了不知多久的客气微笑变得尴尬，他左看看，一脸神魂天外的冯宝宝；右看看，一脸大脑过载的马仙洪——我靠只有我一个靠谱的吗！？

张楚岚无语凝噎，甚至想拉着冯宝宝先撤.

人晕了，有天大的事也得放后头。

诸葛青把人抱起，往卧室走。

王也神魂不守，目光追随着女人散落的长发，下意识跟上去。

王也跟了上去，张楚岚只能也拉着人硬着头皮跟了上去。直到到了门口，张楚岚见王也还想跟进去，赶紧一把把人薅住，“哎哟老王，你往哪儿走呢？咱们在外面等就行了。还有你刚才怎么回事啊？你认识老青他媳妇儿？这也太巧了吧！”

巧？

是巧。

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王也心中一头乱麻，张口，说的确是让张楚岚脸皱成橘子的话，“失忆……她怎么会失忆？发生了什么事？她怎么会在浙江？”

不是……张楚岚一个大无语，把人拉到一边，低声问：“你先别问了，你两啥关系啊我说？”

别是什么狗血的失忆前的男朋友这种事吧？！

不要啊不要啊！他是来为冯宝宝找帮手的，不是来掺和这种八点档剧情的啊！

王也动了动嘴巴，什么也没说。

屋内，诸葛青轻轻抚过女人侧脸。六年前，他把她从水里救起，那时候的她就是这样沉睡着，好像水中的精灵，不知道什么会醒，明明是个活人，有时候却总让他感觉她并非实际存在……

她醒来后，脑子一片白纸，惊惶之下，自然对他这个救命恩人言听计从，有时候闹出些笑话，诸葛观他们笑她傻，他也忍不住笑，心却要化成一滩水，见她羞红脸，连忙喝止兄弟，叫他们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人散尽了，她问他自己是不是给他丢脸了，他几乎想蹲下仰视她——怎么就生得这么一副惹人怜爱的性子，这叫他如何是好？

她养病的日子里，他也没闲着，想尽了方法找她的身份，可怎么都查不到，最后只能猜是个华侨或者华裔，阴差阳错之下才被他救起。

身份重要吗？

对于一个被救的人而言，当然重要，那是她的来处，哲学三大问都占两儿了。

可对于他而言，自己救的人是谁，又为什么重要呢？

他早问候晚问候，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儿什么都不记得，只认他，心里不知道有多少惶然无助，偏偏又极懂事，生怕给人添麻烦，几乎不开口，他不由愈发上心，衣食住行都给人照顾好了，无微不至到了母亲忍不住悄悄问他是不是有别的心思。

没有啊，怎么会？他是善良、惜花好不好？

再说了，人家失忆有没有男朋友都不一定呢。这么美好的女孩儿，又是在最美好的年纪，怎么会没有……

他想这些做什么？

不想这些，见到人时却忍不住旁敲侧击，奈何姑娘家失忆失得太彻底，别说恋人了，连亲人都不记得，他也只好当人姑娘是个孤零零的人，不然怎么办呢？

女孩儿每次见到他，眼睛就发亮，声音也甜，不小心碰到手了还会脸红。他其实看呆了，偏偏要撑着“成熟稳重的救命恩人”的架子，回过神来只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情慢慢生发。

带她出去逛逛，听见有人说他帅，她像自己被夸了似的高兴，可听到有人问他们是不是情侣，她又笑不出来，慢慢地把自己缩成一个委屈的剪影，说不是。

老妈对她说你就当阿青是你哥哥，她记住了，在外面，别人问起，她就说是兄妹，然后委屈伤心地躲在一边看人要他的联系方式，仿佛她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他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她恢复记忆后，终究是要回自己家去的，说不定还是国外，如今结缘，是否徒增伤悲？

他反复问自己，自己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

问来问去，最后还是见不得她伤心的面容。她一片纯净地出现在他眼前，难道他要让她在明白幸福的滋味前先明白什么是悲伤吗？

他狠不下这样的心。

又或许这不过是一个借口。

他不过是顺势而为，最后达成目的。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啊，那时候的自己可真是幼稚得可以。

可是为什么会是王也？

这么多年，你没有记起任何事，连自己的名字，自己父母是谁都记不得，可是你一见到王也，竟然就能想起他的名字。他的脸在你的记忆中占据了多重要的位置，让你因此昏倒？

诸葛青的眼前又浮现了罗天大醮上自己被王也打败的画面，那时候他为自己占卜，卜出四个字——飞蛾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