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阿波罗尼娅,我的神使,我的太阳。请永远地留在我身边吧,不要离开。”
——来自麦克白·考利昂的来信。
阿波罗尼娅看到了这封信,但无动于衷。
自从穿进这本书中之后,她已经死过三次了,每一次,都死在与麦克白·考利昂阁下的婚礼当天。
是的,她现在是这本书的女主角,而坚持不懈给她写信诉说爱意的麦克白·考利昂阁下,则是男主角。
她命中注定要遇见他。
他命中注定会爱上她。
而她命中注定要死在他们举行婚礼那天,他最爱她的时刻。
该死。
阿波罗尼娅简直不知要说什么好。
她可是很珍惜生命的人,即使明知自己身处在书中的世界,她也不想死,更不想因为男人而死。这会让她感觉,自己死得很憋屈。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够破除这该死的诅咒吗?她烦恼地思考着,又看了一遍手中的信。
诚然,考利昂阁下是一位优秀的结婚对象,高大,英俊,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和一双湛蓝的眼睛,对她的爱热烈且执着,而且还十分富有,阿波罗尼娅没有理由不爱上他。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接连死了三次。
第一次,死在被人安放了炸弹的婚车上;
第二次,死在伴郎的枪下;
第三次,她凭借经验侥幸躲过了前两次袭击,却在夜晚的party上饮下了一杯有毒的葡萄酒。
该死。
真该死。
阿波罗尼娅意识到,只有让自己远离考利昂阁下,才能避免这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
她本身,是没有仇人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唯一能拿的出手的,便只有这一点姿色而已,不可能被人盯上,非要置她于死地。
有问题的是考利昂阁下。
第三次死后,她才从邻居兼考利昂临时保镖的布特嘴里听说,原来考利昂阁下来自意大利著名□□,是未来的教父。
那,就不奇怪了。
阿波罗尼娅明白过来,自己其实接连三次做了考利昂阁下的替死鬼。那些人要杀的,并不是她,而是考利昂阁下。
坏就坏在,她每次都陪伴在他身边。
她是他的新娘,是他向所有人宣誓今生最爱的人。恐怕在仇人眼里,杀了她,能够让考利昂阁下难过一阵子,也是好的。
阿波罗尼娅简直抓狂得要死,同时下定决心,今生一定要远离他,这名会给她带来危险的□□教父。比起爱情和面包,她更加看重自己的生命。
她再也不要像之前那样,不明不白地做了他的替死鬼。
只要远离他……
阿波罗尼娅心想,今生就一定不会再出任何问题,她一定能安然到老。
可,面对接下来会发生的危险,她又做不到一点也不提醒他。
她提起笔,给他去了封回信:“当心布特,我在他家中看到了一些可疑的陌生人。”
经过三次死亡,她已经知道了谁才是考利昂阁下身边的内鬼,那便是布特,这个自幼陪伴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考利昂阁下目前最信任的保镖。
“出卖”布特并不会让她内疚,她已经被他杀死了三次,这笔债,足以偿还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的温情。
至于考利昂阁下看到这封信会有什么反应,会如何处置布特,她并不关心。她已经决定了要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西西里岛,去到一个考利昂阁下绝对找不到她的地方。
于她而言,他找不到地方,才足够安全。
“再见了,亲爱的。”她喃喃自语,将考利昂的信件锁进了橱柜里,接着,便带着父母离开了。
她告诉父母,她已经在米兰找到了一份时装业的工作,薪资足以负担一家人在米兰的生活开销。而她的父母听说后,也很高兴这辈子能有机会去大城市里生活。
“就当是去旅游了。”她的妈妈说:“遇到困难也不怕,反正我们随时都可以回到西西里。”
她的爸爸对此表达了支持:“是啊,无论如何,西西里的那一亩三分地总能养活我们一家三口。所以,我亲爱的阿波罗尼娅,不要怕,勇敢去闯吧!你的家乡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阿波罗尼娅就知道他们会这样说。
她的父母足够爱她,这是她存活于世的底气。今生,她再也不会让他们经历丧女之痛,她要好好活着,让二老享受天伦之乐。
为此,她必须要和考利昂阁下说再见。他就像一个危险又迷人的梦,无论他们再如何一见钟情,她也不能放任自己沉迷其中。
她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她承担不起。
米兰到了。
阿波罗尼娅先将父母安置在宾馆,接着便去打听哪里有比较合适的住处,她要长租。
最好能够离她工作的地方近一点,方便她上下班;最好还要有一个小小的院子,可以让她的父母像在西西里岛时那样,种植一些绿油油的蔬菜。
她只用了两天时间便找到了自己心仪的房子,并以每个月5美元零5美分的价格租下了它。
感谢战争的结束,让一切百废待兴。
阿波罗尼娅顺利将父母从宾馆转移到这里,然后便换上自己最好的衣服,面试工作去了。
是的,其实她还并没有找到工作,之所以那么说,只是为了能够让父母同意她举家迁走的决定。不然的话,她是无法斩断与考利昂阁下之间的联系的。
只走她一个是不行的,以考利昂的能力,终有一天会通过她的父母找上门来。唯有全家一起搬走,她才能让自己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阿波罗尼娅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而工作,便是她唯一能够得胜的筹码。
她必修尽快找到工作才行。
她一开始属意的工作是打字员。在这个并非人人识字的年代,打字员是一份必不可少且高薪体面的工作。可惜,这样的好工作却并不好找。
最后,她误打误撞被一家品牌男装聘为了裁缝,月薪15美元。
好吧,也不是不行。
阿波罗尼娅并不灰心地想,裁缝就裁缝吧,这也是她的拿手技能,只要能每月按时发放薪水就行。
就在她倾情投入新工作的同时,考利昂阁下却在为满世界寻找她急昏了头。
“为什么?她原本都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的!”他看着眼前人去楼空的庭院,简直不可置信。
他的新保镖托尼说道:“也许是她通过布特发现了您的真实身份了吧,女孩子们一般都比较没安全感,害怕沾上这个,您懂得。还有,您是不是也快该回去了?您的父亲已经等不及要见你了。”
“可我首先要知道她在哪儿!”麦克白崩溃地说:“她是我的未婚妻,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托尼,帮我去查,不要放过任何一点线索。”
“好的,我会的,阁下。”托尼答应道。
麦克白只觉迎来了人生的至暗时刻。未婚妻无缘无故的消失,比大哥的骤然离世更令他感到心痛。
她明明还爱他的!
不然的话,为什么要给他去那封信。多亏了她在信中的提醒,才让他又一次躲过了致命危机。
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布特作为她青梅竹马的好友,都没有他的安危重要,他实在想不到她还要怎么爱他。
起码在他看来,这就是爱。
麦克白为她的离开感到崩溃而痛苦。
阿波罗尼娅……他在心中默念:不要让我知道你在哪里,不要让我抓到你,不然的话,我一定会用世界上最牢固的手铐,把你牢牢地锁在我身边,让你休想再离开我的视线。
想到这里,他悚然一惊:他怎么会生出如此可怖的想法?囚|禁他的爱人?天呐!这还是人干出来的事情吗,这还是他吗?
麦克白,一个曾效力于海军并立下赫赫战功的好小伙子,为自己此刻的念头感到羞耻与后怕。
但放任她离开?他显然做不到。
他告诉托尼:“向附近所有人打听,她是何时离开的,有没有说去哪里,有没有坐车。如果有,把司机找出来。”
别人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司机一定知道。
“好的,阁下。”托尼点头答应。
尽管心中疯狂涌动着寻找阿波罗尼娅的念头,但麦克白知道,他该走了。哥哥的死让家族事业扭成了一团乱麻,而年迈的父亲无论身体还是精力都无法再单独给予支持。
父亲,需要他的帮助;
家族,需要他的回归。
他,是时候该走了。
再见了,美丽的西西里。他的姑娘,他会找到她的。
*
上班第一周,阿波罗尼娅感觉良好。
缝纫男装对她而言并不算一件困难事,唯一需要应对的是上门送货时可能遭遇的调戏。
她实在是太漂亮了,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这样说。
而她那可耻的老板,为了增加销量偏偏最喜欢派她前去跟客人打交道。无论是去量尺寸,还是送成衣上门,所有最难缠的客人都是属于她的。
除此之外,一切都好。
“嘿,阿波罗尼娅,听着!”她的老板又发话了:“下周我们有位新的客人,是从遥远的大洋彼岸退休回来养老的,到时候你和我一起登门,务必做到要让这位客人满意,知道吗?”
他已经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将这位新客人收纳为自家摇钱树了。
“知道了。”阿波罗尼娅说,抿着嘴摇了摇头。
到了约定好的登门那天,阿波罗尼娅才知道老板为何如此热切,这的确是一位极难得的客户,出手阔绰,且要求不多。无论她给出什么样的设计参考,他都会微笑着点着头说:“好,就按照这样的来一套试试吧。”
才不过短短半个小时,他就已经订下了十来套服装,且大方地提前支付了佣金。
真是一位彬彬有礼的老绅士。
阿波罗尼娅心想:他在退休以前,一定也是一位和蔼的、善待下属的好老板。
“对了。”老先生忽然开口说:“你们有没有更加年轻一点的款式?我想订做给我的儿子穿,他大概一个月后会从美国飞来看望我。”
阿波罗尼娅连忙说:“有的。”
唯一麻烦的是,不知道这位先生儿子的尺码。
“没事,你们先给我看看款式,等我儿子来了,再给他量身定做。”老先生乐呵呵地说。
阿波罗尼娅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从老先生家里出来后,她便紧锣密鼓地投入到了新衣的制作当中。
经过几次成功的实践之后,老板现在对她的手艺很满意,像这类重要的单子都会交给她来制作。
她手脚麻利,不到一个月时间便做好了其中的三套,送给老先生试穿后,得到了十分满意的认可。
“真是一个认真的好姑娘。”老先生评价她说,接着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了她:“我姓考利昂,唐·考利昂。以后如果有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我会试着帮你解决。”
考利昂?
阿波罗尼娅伸出去的手瞬间一抖:该不会是她认识的那个考利昂吧?
再看老先生的面容,果然与年轻的考利昂阁下有几分相似。难怪她一直觉得他有些面善。
这该死的世界,
这该死的缘分。
阿波罗尼娅勉强维持着僵硬的笑容,接过了那张烫手的名片:“感谢您,考利昂阁下,我想我会的。”
唐却看出了她的勉强,好奇地问:“怎么,难道你知道我?”
“不。”阿波罗尼娅否认道:“我不知道您是谁,先生。只是我曾有一个同样姓考利昂的朋友,因此一时感到有些惊讶罢了。”
“哦,原来是这样。”唐看着她笑了笑,说:“说起来,我儿子也有一位西西里的未婚妻,只不过她在和我儿子成婚之前,无缘无故消失了。让我猜一猜,亲爱的小姐,你该不会同样‘凑巧’地来自西西里吧?”
阿波罗尼娅刚想说“不是”,就被老板抢先一步答道:“您猜的真对,先生,阿波罗尼娅正来自西西里。不过我敢保证,她应当与您儿子的未婚妻没有任何关系。”
“哦,是么。”唐的笑容落在阿波罗尼娅身上,意味深长,“真巧,我儿子的未婚妻名字也叫阿波罗尼娅。”
“在西西里,这是一个很普遍的女孩名字。”老板说道。
“是的,很普遍。”阿波罗尼娅紧跟着说道,暗自祈祷这位唐先生不要发现了什么。
好在唐并没有再纠结这件事情,额外支付了一笔小费之后,就放他们离开了。
阿波罗尼娅却如临大敌,想到再有不到一个月,这位唐先生的儿子就会到来,她不禁心急如焚:怎么办?万一真的再一次遇到他的话……
告诉父母,再一次搬走?
不,这太奔波了。
借口呢?她该再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才能说服他们,自己要放弃现在高薪的工作,和稳定下来的生活?
而且,她还能再去哪里?
回西西里?那无疑是自投罗网。
搬去别的城市?她父母不一定乐意。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慎重地去思考这件事情。
首先,她不能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碰。为了一个男人丢掉性命固然不值得,但为了一个男人舍弃工作同样不值得。她来米兰,不单单是为了躲避他,更是为了自己的发展。
所以,她不能走,起码不能像之前那样,在没有找到下一份工作的时候就匆忙搬走,这会给她稳定的生活带来很大的不确定性。她不能再为他冒第二次险了。
其次,她之所以离开他,并非因为移情别恋或者别的什么不光彩的原因,她只是不想为他白白丢掉性命而已。所以,她没必要怕他,因为她对他并无亏欠。
最后,这件事情并不只有逃跑这一条路可走。她完全可以在见面之后与他促膝长谈,将自己内心的不安告诉他,争得他的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