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撞进墙里的领头人,艰难地蠕动了一下。
他的面具碎了,露出一张布满鳞片的脸。
他看着那个在废墟上,像疯子一样拼凑砖头的少年,眼中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等着吧……”
“星月神会亲自降临。”
“把你们这些垃圾,连同那个破烂的家,一起……”
“抹除。”
洛江还在拼。
手指已经被砖茬割得血肉模糊,但他感觉不到痛。他只是机械地、近乎偏执地,把那些碎裂的砖头重新垒起来。
【叮!警告:宿主精神值跌破临界点。】
【状态:强制冷静。】
【地狱难度加成生效:星月教主已降临。】
洛江没理系统。
他只是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正方形。
“老烟枪……”
“我给你修结实点。”
“这次,没人敢踩了。”
零跪在他身边,帮他把那些破袄子的碎片,一点点从泥土里捡出来。她的手很白,很干净,但在这种荒芜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洛江。”零轻声说,“别修了。”
“那个家,已经碎了。”
“碎了,就再修。”
洛江的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磨砂石头在摩擦。
“修到他不碎为止。”
就在这时。
地平线上,那七道银光重新亮起。
但这次,领头的不是那个脊椎鞭教徒。
而是一个坐在巨大水晶骷髅车驾上的——星月教主。
他没穿长袍,只披着一件由无数星辰碎片织成的斗篷。脸上没有面具,那张脸俊美得不像凡人,却冷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无序的执念。”
教主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压过了荒原所有的风声。
“真是一种令人作呕的顽强。”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袖。
“哗啦——”
洛江辛辛苦苦垒起来的砖头,突然像水一样软化了!
坚固的混凝土变成了流沙,那些破袄子的碎片,像溺水的人一样,在流沙里沉浮、挣扎。
“呃啊——!”
洛江猛地扑过去,双手插入流沙中,想要捞起那些砖头和袄子。
但流沙是逆流的。
他越用力,陷得越深。
“没用的。”
教主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像在看一只徒劳挣扎的蚂蚁。
“秩序之下,万物皆为流沙。你那点可怜的‘守护’,撑不住三秒。”
流沙已经淹没了洛江的腰部。
他能感觉到,那个好不容易重建的“家”,正在被彻底吞噬。
连同老烟枪最后那点温度,也要被这该死的流沙带走。
“洛江。”
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洛江猛地回头。
他看到零站在流沙的边缘。
她没有穿那件破袄子,只穿着那件旧时代的白色连衣裙。
她看着洛江,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零!”洛江嘶吼道,“别过来!这是流沙!”
零笑了笑。
那笑容,像一朵在废墟上绽放的花。
“洛江。”
零说,“老烟枪说过,家是需要人住的。”
“你修房子。”
“我来当家。”
话音未落。
零向前一步,轻盈地跳进了那片吞噬一切的流沙里!
“不——!”
洛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但他被困在流沙里,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零,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样,沉入那片银色的、致命的沙海。
流沙并没有立刻吞噬她。
零站在流沙中,像一根定海神针。
她伸出手,不是去抓洛江,而是轻轻按在了那片正在沸腾的流沙表面。
“以吾身为祭。”
零的声音不再属于凡人,而是带着一种古老、宏大的回响。
“以此心为灯。”
“以此魂为薪。”
“燃。”
“轰——!”
一股从未见过的、纯白色的火焰,从零的体内爆发出来!
流沙在白色火焰中,瞬间凝固了。
变成了晶莹剔透的、像玻璃一样的水晶。
零的身体,正在这火焰中一点点变得透明。
她在变成燃料。
她在把自己,烧成一个“家”。
“零!停下!”洛江疯狂地挣扎,流沙已经到了他的胸口。
“我不修了!我不修了!你出来啊!”
零在水晶里微笑着摇头。
她的嘴唇在动,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洛江看懂了。
她说:“照顾好……那个爱哭的老头。”
“啊啊啊啊——!”
洛江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泰坦护腿】的力量彻底爆发,他硬生生从流沙中挣脱出来,浑身是血地扑向那块巨大的水晶。
但晚了。
零的身影,已经彻底融入了水晶之中。
那座用水晶铸就的、坚不可摧的“家”,伫立在荒原之上。
里面,封存着零最后的微笑。
【叮!宿主羁绊对象‘零’已转化为‘绝对秩序体’。】
【警告:地狱难度升级为‘神罚难度’。】
【星月教主已进入第二阶段。】
洛江跪在水晶“家”前。
他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冰凉的水晶表面。
那里面,没有温度。
只有永恒的守护。
“洛江。”
星月教主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带着一丝戏谑。
“现在,你一无所有了。”
“连那个替死鬼也没了。”
“你还有什么筹码?”
洛江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跪着。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左蓝右黑的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老烟枪留下的、那个锈迹斑斑的烟袋锅。
“筹码?”
洛江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他看着手里那根烟袋锅,又看了看眼前这座用水晶和零的生命筑成的“家”。
“我只有这个。”
洛江把烟袋锅,轻轻地、郑重地,靠在了水晶墙边。
然后,他站起身。
身上的血污,在风中迅速干涸。
“你毁了我的家。”
洛江看着高台上的教主,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你烧了我的灯。”
他缓缓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指着自己的眉心。
“现在。”
“该我了。”
“该我把你。”
“烧成灰了。”